当年的认亲宴黎家没有邀请外人,只有自家人在场,那场认亲宴过去,黎家人都闭口不谈。
外人只知道简焕晕倒住院,黎家所有人都去了医院,只有简铮,被传泰然自若地参观大别墅,还吃了两大碗米饭。
她的母亲想了她十多年,找了她十多年,她却没有半点担心。
虽说丢的时候年纪小忘记亲妈也有可能,可到底还是太过冷血,让人心寒。
简铮声音很轻地说,“你知道简女士为什么晕倒吗?她怀疑我是冒牌货,砸了我的行李箱,让我滚出去。”
“可黎家事先带我做了亲子鉴定,不会有错,她接受不了,发病晕了过去。”
那天下了雨,行李箱滚落在雨中,里面的裙子散落一地。
那是她为了认亲,花光所有积蓄去买的裙子。
她只想体面一点去见母亲,没想过给自己留退路,乃至于连打车离开的钱都没有。
很多人七手八脚地去扶简女士,等简铮去收拾的时候,那些裙子已经被踩在泥里,破烂不堪,不复美丽的模样。
就像是她,原以为会被家人妥帖珍藏,结果却被弃如草芥。
简铮垂眸喝了口红酒,笑了笑,“但我死皮赖脸、厚颜无耻地留在了黎家。”
曾经埋在心底最伤痛的过往,就这么风轻云淡地说了出来。
大概因为她现在足够强大,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安慰,所以能够坦然面对。
她迎向霍鸣鸾的视线,然后怔了一下。
男人那双漂亮深邃的眼睛里,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仿佛深夜里漆黑的大海,暗潮汹涌都压在平静的表面下。
霍鸣鸾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是猛地拿起旁边的红酒一饮而尽。
返程的车上,气氛有些凝滞。
路灯昏黄的光线投在霍鸣鸾的脸上,忽明忽暗间,仿佛覆上了一层阴翳。
等进了家门,霍鸣鸾说:“你先去洗澡吧。”
简铮应了一声准备上楼,却又停下脚步,看着霍鸣鸾的背影。
他走到了餐厅,脱下外套随手放在椅子上,从酒柜里拿了一瓶洋酒,支起大长腿靠在岛台边喝酒。
琥珀色的酒液大口吞咽入喉,他忽然抬眸,向停留在楼梯上的简铮看过来。
顿了一下,随即放下酒杯朝简铮走来。
“你……还好吧?”简铮犹豫着往台阶下走了几步。
自从她说了那番话,他明显情绪不佳,但又不是那种厌恶或者什么负面的感觉。
简铮不知道是不是勾起他什么不好的回忆,想了下还是道歉,“抱歉,我不应该跟你说那么多……”
“不要道歉!”霍鸣鸾忽然打断了她。
他垂眸看着她,眸光闪动,再次强调,声音变得无比温柔,“不要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简铮静了静,“那你别喝酒了,我先上去了。”
她脚步匆忙地上了楼,关上门背靠着门定了定神,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看她的眼神,仿佛下一秒会将她拥入怀中,却又克制着,竭力维持着冷静。
她抬手捂了捂有些发烫的脸,告诉自己,这世上最大的错觉就是别人爱你。
等洗完澡,她混乱的思绪彻底冷静下来。
打开门走出去,霍鸣鸾已经去隔壁洗好澡了,正占据着他那边的床。
简铮脚步一顿,平静地走过去,掀开被子占据了另外半边。
关了灯,室内陷入黑暗。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简铮侧头看他,“你还不睡吗?”
“这就睡了。”他往下躺了躺,忽然舒展长臂,将她的枕头往中间拉了拉。
简铮想了下,默默翻个身,往他那边靠了靠。
靠得太近了,几乎像是要主动钻入他的怀抱。她又尴尬地往后撤了撤,霍鸣鸾却扶着了她的脑袋。
“别动。”他再也忍不住,将她拥入了怀中。
克制了一晚上的情感,这一刻终于决堤。
早就想抱抱她了。
简铮听话地没动,她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抬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然后退开看着他。
窗帘她没拉,外面黯淡的光线照进来,她看到他眼底的惊讶,然后眼神变得晦暗。
简铮想往外翻身,霍鸣鸾忽然扣住了她的腰身,手臂一个用力,她便再次滚落他怀中。
随之落下的,是他灼热的呼吸。
房间里一直放着鲜花,花香馥郁,但这些都比不上他身上的味道。
熟悉的清冽的雪松味占据着她的呼吸,还有淡淡的酒香,无一不在蛊惑着她。
她以为过了很久,但其实只有一分钟不到。
心底的悸动还未散去,霍鸣鸾耗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抽离。
她的滋味太美好,他太沉迷,必须要强迫自己戒断。
“简铮。”他声音低哑地开口,“我是霍鸣鸾,鸣叫的鸣,鸾鸟的鸾。”
简铮抬头看着他,黑暗中,彼此剧烈的心跳还在交错。
她不明所以,“我知道你叫霍鸣鸾啊。”
第二次会馆见面,他推过来的体检报告封面上就有他的名字,很好听的名字,她一眼就记住了。
霍鸣鸾沉默片刻,替她把被子盖好,“睡吧。”
他又撤了回去,只占据着他那半边位置,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这样也好,简铮并不习惯被人抱着睡,不然铁定要失眠。
就这样,在他温柔的注视下,她渐渐沉入了梦乡。
——
隔天一大早,琴姨准时抵达别墅。
她打开别墅大门,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人影,吓了一大跳,“小少爷?”
东方既明,天光熹微,霍鸣鸾把手里的烟按灭,轻声喊,“琴姨。”
然后说,“麻烦你帮忙散一下味。”
琴姨打开了空气净化器,但还是很不解,小少爷从不抽烟,这是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吗?”琴姨忧心,直觉跟简铮有关,下意识扫了眼楼上。
没想到霍鸣鸾很敏锐,马上察觉到了,转身郑重地看着她,“琴姨。”
他站在那里,无比的严肃,“简铮是我的妻子,请你务必将她视为跟我同等的位置。”
“如果你轻视她,甚或更严重一点,敌视她,那就不啻于在轻视我、敌视我。”
琴姨瞬间慌乱起来,她照顾小少爷二十几年,霍鸣鸾从未对她这样说过重话。
“对不起,我错了……”
“就算有错,那个人也是我。”霍鸣鸾看着窗外大亮的天色,“是我处心积虑欺骗她跟我结婚。”
“也是我矫情多年,抓着一点小事不肯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