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像是宿醉未醒的沉痛,又似有千斤巨石从额间碾过。
宋云绯在一片混沌中悠悠醒转。
“哎哟!”
她呻吟一声,勉强才睁开眼,只觉得眼前的茅草屋顶都随着天旋地转。
喉咙也干得冒火,浑身上下,尤其是腰,骨头缝里透着股被拆开重组般的异样酸软。
她不自觉地蹙紧了眉头。
这是怎么了?
昨夜......昨夜睡下前,她都做了什么?
记忆的碎片纷至沓来,最终定格在那晚氤氲着浓香的汤羹上。
蘑菇汤?
对了,是那碗蘑菇汤!
那是她费尽心思,自后山寻来的“见手青”,想着能借此探一探楚靳寒的虚实。
归家后,汤是楚靳寒亲自熬煮的。
她记得,她亲眼看着楚靳寒饮下那碗汤,神色如常。
而后,她也喝了。
再之后......再之后的一切,便都笼罩在迷雾中,模糊不清。她依稀记得自己似乎同楚靳寒说了许多话,还哭了?
宋云绯一想到这里,吓得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天光刚亮,外间的草榻上空无一人。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寝衣倒是穿得好好的,只是襟前的系带松松垮垮,领口也微微敞开,透着股怪异的凌乱。
“醒了?”
门帘被掀开,楚靳寒端着一只陶碗走进来,碗中盛着几个尚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他已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衫,墨发用了根半旧的布条利落地束在脑后,衬得他那张清俊的面容愈发朗然。
他神色间并无半分异常,“饿了吧?起来吃馒头。”
“嗯,谢谢表哥。”
宋云绯忽然感觉根本不敢直视楚靳寒的眼睛,她还不知道昨晚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得问问。
宋云绯双手紧紧攥着被角,有些心虚地问道:“表哥......昨晚......我怎么就睡着了?”
楚靳寒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将手中的馒头放到桌上摆好,方才转头看着她回道:“我也不知道为何,你喝了那碗蘑菇汤后,便如喝醉酒一般,言语颠三倒四,说了许多胡话,后来又不知何事伤心,哭闹不止,再后来,便伏在桌上睡过去了。”
蘑菇汤。
没错,指定就是那碗蘑菇汤闹得。
可为何,他没事?
宋云绯疑惑问道:“表哥,那你......”
“我没事,”楚靳寒淡淡回道:“只是觉得那汤味道鲜美,多喝了两碗。”
哎,偷鸡不成蚀把米。
费尽心机弄来的“见手青”,到头来,却没能听到楚靳寒的真言,反而自己先被药倒失态,还大哭一场?
丑态百出啊。
“哦。”宋云绯不敢抬头看他,声音里带着心虚,“表哥,那我......我都胡说了些什么?”
“我想想。”楚靳寒转身,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唔......大部分我都听不甚懂,什么马总?什么三尺白绫......”
看着宋云绯心虚的模样,楚靳寒忽然想逗逗她。
完了,完了。
他虽然说听不懂,可他一定已经起了怀疑,幸好,幸好还没说太多过分的话。
“呃,许是......许是梦话吧。”宋云绯干笑两声,试图挽回,“我自幼便爱做些稀奇古怪的噩梦,梦里真是什么都有。”
“哦?”楚靳寒咽下一口馒头,含糊道:“有可能,我还给你熬了碗姜糖水,趁热喝了。”
听着他平静的语调,宋云绯终于松了口气,准备起身。
看到自己寝衣那半敞的领口,又问:“所以,我是如何上的床?又是如何换的寝衣?”
楚靳寒头也不抬,回道:“自然是我抱你上床,帮你换的寝衣啊。”
“什么?”宋云绯骇得跳起来,三两下就将外衣披上,穿好鞋下了床,“你怎么可以......”
楚靳寒抬头,有些无辜地看着她,“绯儿莫不是忘了,你我自幼定亲。”
宋云绯一听,差点晕过去。
这口原主留下的锅,沉重得她几乎背不下去。
“咳...咳咳......”宋云绯还不死心,一边整理着衣衫,一边似不经意地问:“昨晚后来......就没有更出格的了吧。”
她要确认,为何刚才起身时,腰间和另外隐秘的地方竟有些不适。
这又是为何?
不至于哭闹一会儿,把腰给扭了吧?
就算是扭了腰,那地方又是怎么回事?
“没有啊。”楚靳寒嘴角噙着极淡的笑,“莫非......绯儿还想做出更出格的事?”
“那倒不是,那倒不是。”宋云绯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再不敢多问一句,慌忙往院中走去。
“绯儿。”楚靳寒唤住她,“你身子弱,以后还是少食那些个山野菌菇,免得再生噩梦。”
啊?
他这是在关心她?
还是在取笑她?
宋云绯低垂着头,也不敢再与楚靳寒对视,“是,知道了。”
“洗漱后,赶紧来吃馒头,都快凉了。”楚靳寒在她身后喊道。
“是,知道了。”
“今儿,要不要我去镇上张记绣坊,替你告个假?”
“不用了。我得去。”
一想到床底下那个装着自己全部希望的瓦罐,宋云绯立刻又有了精神。
管他听到多少,反正他只要仍旧失忆,她就还有机会。
攒钱,跑路!
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洗漱完后,两人沉默着用完早饭,宋云绯总觉得楚靳寒看她的眼光,不对劲。
而且,腰间还有些不适,也不对劲。
算了,懒得去想,赚钱要紧。
宋云绯收拾好碗筷,拿起自己包好的绣棚,就往外走。
“等等。”
楚靳寒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宋云绯脚步一顿,回过头,却见他手里拿着那罐药膏追出来。
“手,伸出来。”
他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
“昨日又添了新伤。”他细细地为她涂抹,“每日断不可忘记涂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宋云绯的心尖忽然猛地一颤。
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那片阴影,此刻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养护一件珍宝。
忽然,眼前闪过一些画面。
有荒唐的、旖旎的,还有些让她面红耳赤的......
她好像......不仅说了很多胡话,好像......好像还动手动脚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猛地从脚底升起,直冲脑门儿,烧得她头晕目眩,恨不能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