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绯有些心虚地将那只沉甸甸的绣篮往身后藏了藏,抬手撩了下垂到额前的一缕发丝。
有清风微送。
楚靳寒似是闻到了那股子香气,眼睛眯了眯。
但在宋云绯看来,他那眼神却更添了几分锐利,仿佛已经看透她心底那些盘算着要和他分道扬镳的念头。
“回来了。”宋云绯定了定神,脸上挤出些笑意,眼神闪躲地问。
“嗯。”楚靳寒从喉咙里应了一声,面上又是往日那幅冷冰冰的模样,目光却未从她身上移开分毫。
他不知道他们身边是否已经藏着楚靳聿的人,他不能让人看出他对她的真情。
宋云绯却被他这种似冷又热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日头快要落了,我们......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说着,她便想从他身边绕过去。
楚靳寒却像是算准了她的意图,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恰好又挡在了她的面前。
这下,宋云绯是彻底笑不出来了。
她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复杂到诡异的眸子,蹙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楚靳寒的回答简短,几乎可以说是惜字如金。
“那你今日为何这般看着我?”
宋云绯感觉自己的耐心几乎要告罄,这人今日着实古怪得紧。
说他看出她的盘算吧,他偏偏眼中并无愠怒的样子,说他没什么吧,好像比平日眼神里多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像,有担忧......还有些紧张?
神经!
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在担忧什么?紧张什么?
楚靳寒沉默片刻,视线终于从宋云绯脸上,缓缓下移,落在她那只被竹篮提手勒出红痕的手上。
他顺手从她手中接过那竹篮子,看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物品,淡淡说了句,“买了不少东西。”
“嗯,今日......今日不是被京城来的贵人画小像吗?得了些赏钱,想着买些好吃的,回去给你补补身子。”
宋云绯解释着,但忽然意识到自己这番解释有些不对味儿,声音便越来越小。
给他补补身子?
天爷!
他千万别误会啊!
“是么?”楚靳寒的尾音微微上挑,语气中有抑制不住的欣喜,他又看了看那装得满满的篮子道:“可我瞧着,不全是补身子的......”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忽然要把“补身子”那几个字咬得重了些。
像是为了掩饰,他又刻意将目光盯向那匹被青菜遮掩住的靛蓝色布料。
宋云绯的心,咯噔一下。
他看到了。
“那......那是我给自己买的。”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话刚出口便发觉这个借口有多么拙劣。
那颜色,那质地......分明是男子所用。
完了,完了。
他只怕真的知道了。
果然,楚靳寒听完,唇角微微下垂,眸色也更加黯淡,让两人周遭的气压都冷了下来。
“哦?你的眼光,倒是别致。”
他说完这句,也不再看她,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宋云绯有那么一瞬间的愣怔,看着他转身的背影透露出些许疏离,心中怪不是滋味的。
他这是......生气了?
可是,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花的是自己的钱,买什么东西,与他何干?
况且......这些,原本就是想送给他,准备给这段时间的相处画个圆满句号的。
宋云绯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可转念又想,自己本就理亏,反正也要就此别过,相忘于江湖......
罢了,罢了。
宋云绯叹口气,认命地快步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再无一言。
楚靳寒提着那篮子重物,步子却迈得极大,丝毫也没有要等等她的意思。
宋云绯虽然空着手,可仍是跟得颇为吃力,不多久额角就渗出细密的汗珠,浸湿了鬓角的碎发。
哎,一个大男人,竟然可以如此这般小家子气?
宋云绯跟在楚靳寒身后,只觉好气又好笑。
回到那间两人都熟悉不过的茅草屋后,宋云绯从楚靳寒手中抢过那个竹篮子,重重地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以此来宣泄心中的不满。
楚靳寒完全无视她,也不回头,径直走到屋里,拿起角落的斧头,走到院子另一侧的柴火堆旁,闷声不语地开始劈柴。
不就是想给宁煜做件新衣吗?也不想想,人家宫廷画师,谁稀罕你那破衣衫?
“砰!”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已经是他的人了,与人相处怎么可以毫无边界感?
“砰!”
都怪楚靳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要迎她回宫的时候,他来了!
“砰!”
每一斧头砍下去,都带着泄愤的狠劲,木屑四溅,那些粗壮的柴火在此刻全都变成了假想敌。
宋云绯站在院中呆呆地看了一会儿。
楚靳寒紧绷的侧脸和流畅且充满力量感的动作,让她有些感慨。
这颜值......这身材......
实在是有些可惜。
他若不是太子爷,该有多好!
算了,不看不想,各自安好吧。
宋云绯不再理会院中那个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男人,转身走进了灶房。
她得做他和她的“散伙饭”。
她要用这顿饭,为他们这段孽缘画个句号,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宋云绯从篮子里拿出今日采买的那些食材时,忽然感觉心情莫名轻松了许多。
美食治愈一切。
灶房里,很快便响起了“刺啦”的炒菜声,还有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
浓郁的肉香飘进院子时,楚靳寒劈柴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旧的窗棂,替那道忙碌的身影,镀上层温暖的金色光晕。
楚靳寒心中那股子躁郁之气,随着飘来的饭菜香,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翻涌。
为别的男人做新衣,还想这用一顿饭就将他打发了?
他停下手中的斧头,眸色沉沉地盯着灶房的方向,唇角扯了扯,看上去森冷得紧。
不过......
她好像说过,买了不少,要替他“补”身子......
他的身子,是强是弱,经过昨夜,她还能不知道吗?
需要补?
他倒要进去悄悄,所谓的“补身体”,她到底在耍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