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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熠辰浑身一僵,好像有谁把他搂得严严实实。

手里那块老怀表啪嗒掉地上,指针停了,秒针再没跳一下。

就像他攥不住的命,凉透了,也碎透了。

四周一下子黑下来,连灯泡都懒得亮了。

“你还是……甩下我走了啊……”

“人呢?到底找着没有?”

明光曦在屋里来回踱步。

“没影儿。”

杨鹤叹口气,直摇头。

“医院所有摄像头翻烂了,压根没拍到她。问了一圈当天值班的医生护士,全说没见过这号人,活生生一个大姑娘,就跟水蒸气似的,说没就没。”

“不可能凭空蒸发!给我翻天覆地挖,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翻出来!”

那天她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他第一反应就是,又是个盯梢的、蹲点的、疯迷他的饭。

嫌烦,说话带刺,脸都绷着。

可回程车上,她那张惨白的脸老往他脑子里钻,尤其是那双眼睛。

他脑袋顿时炸开似的疼。

立马吼司机掉头!

打那以后,觉就离他远了。

找人的法子用了个遍,全扑空。

眼底爬满红丝,有时候盯着墙角就开始自言自语。

“白灵……白灵是谁?怎么一听就心口疼?”

再过两天,他瘦脱了相。

嘴皮子根本管不住,反反复复念叨。

“白灵……小灵……宝宝……别走……我没你真活不了……”

心里空得厉害,疼得钻心,最后干脆拿刀划自己。

一刀一刀,在左小臂上刻下白灵俩字。

血珠子冒出来的时候,他反而咧嘴一笑,笑得瘆人。

“刻在肉里了,你跑不掉了……这辈子都赖在我身上了……”

杨鹤看得后脖颈发凉,腿肚子打哆嗦。

知道不能再拖了。

当场拨通电话,一边叫陈秋巧,一边喊袁康泰。

“出大事了,赶紧过来!”

电话接通后,她语速极快。

没等对方回应就挂断,手指还按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一秒。

袁康泰风风火火冲进院子。

他眉头拧成疙瘩,嗓门拔高,直接开问。

“早干啥去了?这事瞒了多久?人成这样几天了?”

声音震得客厅吊灯微微晃动。

茶几上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表面泛起细密涟漪。

陈秋巧好些日子没见儿子,猛地看到这副德行,当场炸了锅。

“人都糊涂成这样了,咋不捆结实点?万一哪天溜出去让人拍到,公司股票得跳水跳成啥样?!”

杨鹤没吭声,垂着头站在一边。

他知道,陈秋巧心里只有一杆秤。

生意值不值得,别的一概不管。

“前两天好好的,说翻脸就翻脸,一下就垮了。”

说完这句话,他抬起眼看了看明光曦毫无反应的脸。

陈秋巧铁了心不让外头知道明光曦精神出了问题。

她第一反应是锁起来,关进老宅最里屋。

可袁康泰拦住了,说太伤人,也太埋隐患。

最后折中。

调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保镖,吃住全在别墅里,24小时盯梢。

又请来一堆专家,全都住进来,轮班盯着。

明光曦等于被圈在自家屋里,连阳台都不让一个人待。

人越憋越躁,好几次假装去花园散步,刚翻过矮墙就被按回来。

陈秋巧听说后,踩着高跟鞋直冲过来,进门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想疯?在家疯个够!再往外跑,我叫人拿铁链把你拴死在床脚!”

“我陈秋巧的儿子,不能是个被戳脊梁骨的神经病!”

明光曦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

他慢慢用舌尖舔了舔那点咸腥。

眼睛泛着瘆人的红光,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僵在脸上,肌肉没有一丝放松。

“您儿子就是个神经病,这毛病,您身上也有,照镜子看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您怕我疯,其实是怕别人看穿您自己也快崩了。咱娘俩,谁比谁干净?”

他歪了歪头,肩膀松懈下来。

陈秋巧气得手指都在抖,扬起手又要扇,却被明光曦一把攥住手腕,狠狠甩开。

她踉跄半步,左手扶住柜沿。

“消停点,妈。您要是真躺下了,明天头条写的可就不止是‘豪门失控’了。”

话音刚落,他朝旁边迈了一小步。

让出通往客厅的通道,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陈秋巧胸口猛一缩,下意识退了两步,指甲掐进掌心。

她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明光曦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转身进了屋。

哐当一声巨响,门被他踹得震天响,整个走廊都在嗡嗡颤。

门框上方的感应灯忽明忽暗闪了三下,最终熄灭。

陈秋巧攥着拳头站在原地。

她越想越后悔,当初干嘛把他接回来?

记忆闪回三个月前机场接机口。

明光曦拖着一只旧行李袋走出来。

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锐利的下颌。

要不是觉得他还顶点用,能撑一阵子场面,她压根不想认这个人。

董事会下周就要改选,几个老股东私下串联。

她需要一个姓陈的面孔坐在主位上签字,哪怕那双手连签名都写得歪斜颤抖。

打心底里,她就没把他当成亲生儿子看过。

“给我盯死了!”

她咬着牙,朝保镖低吼。

“谁让他踏出这道门一步,就别在这儿干了。”

“明白,陈总。”

保镖低头应声。

明光曦反锁房门,抄起椅子、台灯、相框、玻璃杯……砸了个稀巴烂。

每一下都像是在锤自己心口。

心跳声在耳道里轰鸣,血压升高导致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只觉得心口空落落的,像被生生剜掉一块。

血,一直流,一直流……

再找不到东西填上,这颗心迟早会流干,然后彻底凉透。

当晚半夜。

别墅又响起哐哐的碎裂声。

外面的人听见了,却没人敢过去敲门。

大家只是彼此对视一眼,悄悄叹口气。

“嚯,原来有钱人日子也这么憋屈啊!摊上个眼里只有钱的妈,换我早崩了。”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大伙儿齐刷刷点头。

凌晨两点刚过,守门的保镖眼皮打架、哈欠连天。

明光曦瞅准这空档,一溜烟从别墅后门闪了出去。

外头街面黑黢黢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天上月亮惨白惨白的,照得地面发亮。

一个浓妆女郎正晃悠着刷手机,屏幕蓝光映在她涂着亮片的眼皮上,猛一抬头看见明光曦,像见了鬼似的愣在原地。

下一秒,眼睛唰地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