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溪仰头喝水,只露出一截白嫩嫩的脖子,没看到贺屿的眼神。
突然,她浑身一激灵,那股如阴冷毒蛇爬上皮肤,顺着衣领钻进她后背的悚然之感再次出现。
顾闻溪呛了口水,下意识地对上了斜对面男生团里坐在最后排的陆彧。
他将近一米九,是团里最高的,即便是坐着,视线也比旁人高出一截。
恰好落在她身上。
许是夜色下的操场光线不好?
她怎么瞧着陆彧的眼神阴森森的。
渗人得慌?
待她定睛一看,方才的阴鸷悚然之感又消失无踪。
他正温和地隔着人群望着她,似是有些疑惑,微微歪着头,口型无声问她:“怎么了?”
顾闻溪笑了下,摇了摇头,心下莫名安定。
不管是伪装前还是伪装后的陆彧,分明都是好人。
虽然不伪装的他性格冷了点,但到底还是那个他。
翌日。
军训正式开始。
顾闻溪高中入学的时候也军训过,但是没有大学这么正式,同学们也没有大学的同学这么能整活。
她被晒得有些受不住,像一株被插在田里东倒西歪的苗,随便来点儿风都能给她吹倒。
在军训以前,她从来没觉得站着一动不动是什么很累或者很困难的动作。
但现在,她宁愿躺在地上做一百个仰卧起坐,也不想像现在这样站着绷着一动不动。
“呼……”她呼出一口热气,蔫蔫儿地低着头。
好不容易熬到12点解散。
顾闻溪和陆知予难姐难妹似的互相搀扶着往食堂去。
旁边何意可啧啧摇头,意气风发:“总算从你们这群有钱人身上找到点优越感了,瞧你俩弱得跟小鸡崽子似的,才第一天,站了一上午就扛不住了?”
顾闻溪没什么精神回嘴,正想说什么,就见不远处陆彧朝她走了过来。
同样是军训服,穿在陆彧身上,却莫名的板正又笔挺,像是操场上凭空扎根挺起一棵小白杨。
格外耀眼。
她神色微松,朝着陆彧走了过去。
还没走近,突然被人拦住去路。
“学妹,军训辛苦了!走啊,学长带你去吃冰冰凉酸酸甜甜的东北冷面!”贺屿笑眯眯的脸横空出现。
顾闻溪下意识越过贺屿去看不远处的陆彧。
却见陆彧面前突然有个女生摔跤了,绊住他的去路。
那女生爬起来,有些羞恼地在陆彧面前挠了挠头,说着什么。
不是纪诗妤又是谁?
顾闻溪本就被晒得头晕眼花,这会心情更差了。
她一把推开贺屿,走上前去,将纪诗妤挤开:“陆彧!”
陆彧眼帘微掀,凌厉的眉眼顿时柔和了几分:“在。”
顾闻溪拉着他就走,看也不看旁边的纪诗妤,“我命令你从今天开始不许跟她走近,看到纪诗妤出现在你方圆十米范围,立马闪避,不得有误!”
陆彧垂眸,睨了一眼被顾闻溪扣住的手,周身的气场懒下来,丝毫没了方才的不耐和攻击性。
“大小姐也太霸道了。”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顾闻溪扭头瞪了他一眼:“你敢不听?还是说你真对纪诗妤有什么想法了?”
陆彧却突然笑了下,俯身凑近:“不许我拈花惹草,大小姐自己身边却桃花不断。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顾闻溪瞪了他一眼:“不许就是不许。”
陆彧没再说话,任由她拉着,眼角瞥见几个学生偷偷掏手机拍照也只装作没看到,只长脚往前一迈,又离顾闻溪近了几分。
走了一段路,顾闻溪感觉身后的人突然定住脚步。
她疑惑地转身:“怎么了?”
陆彧:“累了一上午,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他反客为主,拉住了顾闻溪的手腕,将人带走。
顾闻溪愣了下,下意识垂眸扫向自己的手腕。
过于强烈的视觉差别很难不让人注意。
他的大掌虚虚握着她的手腕,中指几乎抵在大拇指的指根上,才堪堪完全贴合住她的手腕。
明明是燥热的天气,他掌下温度比她的皮肤要滚烫得多。
但他的手心里却是干燥的。
是一双很有安全感且适合用来牵的大手。
她脑子里这样想着,不知为何莫名弯起唇角,没话找话:“大学了,可以谈恋爱了。”
陆彧脚步微顿,和她并肩,“想要什么样的恋爱?”
顾闻溪歪着头想了下,上辈子她没有的,这辈子真想试试。
于是她说:“我很俗的,我就想要有人在我们宿舍楼下弹吉他唱情歌跟我告白。”
“被我拒绝后,又在操场上摆爱心蜡烛,有浪漫气球告白。”
“还要有人记录下来视频,让我以后三四十岁可以回味青春。”
“又或者是开着骚包的豪车,后备箱打开全是鲜艳的红玫瑰和闪闪的星星灯,然后跟我大声告白。”
“要让路过的人全部知道。”
“要有很多的见证者。”
“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对我无敌偏爱。”
“要明目张胆,肆无忌惮,轰轰烈烈,要多隆重就有多隆重!”
她说完,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满是期待和向往。
上辈子,她都是倒贴追着人家屁股后面跑的。
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热烈地追求过。
只能从网上刷到别人发的视频。
浪漫的大学操场上,热情洋溢的青春大学生。
或是扛个音响在人群起哄声里跳着热辣奔放的舞蹈。
或是告白,或是游戏。
都行。
她不需要做那个清高又与众不同的什么人,只想体验一把别人眼里常见又热烈的青春。
陆彧握着她的手腕微微收紧:“会有的。”
吃过饭后,陆彧将她送回到了宿舍楼下。
累了一上午,顾闻溪早想回去睡午觉了。
她几乎沾了枕头就睡,从来没这样踏实过。
再醒来时,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顾闻溪顾闻溪!”
“顾大小姐!快醒醒!底下有人弹吉他跟你告白呢!”
何意可咋咋呼呼的声音在宿舍里杀猪似的响起,兴奋得好像被告白的人是她。
爱八卦的女孩子大概都这样。
最先被吵醒的是纪诗妤。
脸色有点不好看,她起身下了床,去厕所照了照镜子。
很美很清纯。
也不比顾闻溪差哪儿。
床上的顾闻溪很快清醒过来,听到何意可的话,顿时窜坐起来,心头咯噔一下,浮现出怪异的想法。
她顾不得多想,一骨碌爬下床,踩着拖鞋扑到窗户边,望向底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