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多问,拍着胸脯应下。
“成!交给我们!”
等人走远了,卢卡斯才慢吞吞蹭到姜袅袅门口。
门内很快传来一声清晰的进,他才松一口气,伸手握住黄铜门把手,缓缓推开房门。
先轻轻叩了三下门,里头喊了声进,他才敢推门。
门在他身后自动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姜袅袅一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知肚明。
这人憋着话呢。
她笑着招呼。
“进来坐啊,还站着干啥?”
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
卢卡斯手抖着接过杯子,捧在手里跟捧个烫手山芋似的。
憋了半天,终于吭哧出一句。
“那个……姑娘,前阵子我偷吃的那些吃食……想跟您谈个买卖。”
姜袅袅眼皮都没抬,点点头,笑得挺自然。
“行啊。”
卢卡斯反倒傻了。
“您……不意外?”
他僵在原地,连眨眼都忘了。
“早猜到了。”
那笑意是平静的,笃定的。
这话一出,他更不敢张嘴了。
姜袅袅干脆直说。
“有啥难开口的?往后咱就是合作的关系,总不能连句实话都不敢讲吧?”
卢卡斯被这么一激,腰杆子都挺直了些。
“实不相瞒……我连返程的盘缠都没凑齐,昨儿晚饭都差点啃冷馒头。”
姜袅袅上下打量他一眼,噗嗤乐了。
可算想起俩人第一次碰面为啥。
不就是他饿极了偷东西,结果被逮个正着,流落街头才寻上门来的嘛。
“回程钱,我借。路上饭食,我管。”
她站起身,绕过矮几走到他面前,距离不到三步。
“这价码,得我来拍板。”
柜门拉开,里面整齐码着几摞银票、几只锡罐。
卢卡斯一开始心里直打鼓,生怕姜袅袅一口回绝。
毕竟他刚说的那些话,听上去简直像在讲天方夜谭。
“您……真就答应了?”
他嘴唇翕动两下,没再接出下一句。
听完姜袅袅干脆利落的答复。
卢卡斯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姜袅袅没多废话,转身回屋。
拎出一叠银票,又抓了几颗地蛋、几罐鱼肉罐头。
她脚步不停,右手从案上取过一把小铜钥匙。
接着她转身,从靠墙竹筐里拣出六颗褐皮地蛋,又拎起三只铁皮罐头。
顺手从随身小库房里,还掏了一包干虾米、干鱿鱼丝、风干海带片。
箱子是楠木所制,四角包铜,底部垫着厚厚棉絮。
合盖时她用力按了按四角,铜扣啪一声咬合。
“哎哟哟,使不得!实在太多了!真的用不了这么多!”
卢卡斯眼睛瞪圆,两手直摇。
刚想推辞,姜袅袅就抬手截住了话头。
“别急着说不要,这些东西,可不是白送。”
她早打听过,卢卡斯老家那边压根没碰过海货。
那地方离海远,又不通商道。
渔民晒的虾皮、蛏干、鱿鱼丝,寻常人家见都没见过。
这不正好能搭个买卖的桥?
刮净油脂、抻平晾干,一张张叠得整整齐齐。
要是拿海鲜干货换皮毛,两边都能落下实惠。
姜袅袅盘算过,一斤虾皮能换三张狐皮,两斤干贝能换一张雪豹皮。
账目清清楚楚,谁也不吃亏。
“你老家主产啥?”
“我们那儿叫楼兰,最出名的就是各色皮子。”
“您要是需要,咱能匀给您一批。”
皮子既能做冬衣、垫褥子,也能剪碎了纺线织布,实打实的硬货。
雪豹皮防风抗寒,赤狐皮柔软贴身,旱獭皮轻便耐用,都是市面上抢手的料子。
“一半换皮子,一半兑现钱。”
卢卡斯一点没犹豫。
“成!就这么办!”
事儿定下来了,姜袅袅却补了一句。
“你最好半夜走,越早越好。”
为啥?
白天街上全是逃难的人。
见你背着箱子、揣着银子,不围上来抢才怪。
卢卡斯连连点头,感激得差点鞠躬。
姜袅袅顺手喊来赵小虎。
“带他,走后门,直接送到西城门。”
另一边。
阿祥正兴奋得原地转圈,一溜烟冲进苏晴屋里报喜。
“胡扯!那是太子爷!不是路边卖糖葫芦的!你几句嘴炮,人家就能信你?”
苏晴眉头拧成了疙瘩,劈头盖脸一顿骂。
手指重重敲在案几上,震得茶盏盖子跳了一下。
阿祥本以为能露脸。
结果被泼得满头冷水,心口堵得发慌。
“殿下要不信我,干嘛把这活儿交给我?”
他梗着脖子嘀咕。
苏晴当场后悔。
早该挑个脑子灵光点的!
现在懒得跟他掰扯,摆摆手。
“行了行了,你自己盯紧点,出岔子立刻来报。”
阿祥嘴里应着是,脑袋却只是敷衍地点了两下。
那点不服气,苏晴一眼就瞧明白了。
他不得不板起脸,把话挑明。
“太子爷就算不被皇上待见,这储君的位子,照样稳如泰山。”
“你琢磨过没有,为啥?”
阿祥长叹一声。
苏晴却一字一顿。
“因为太子还有用,皇上留着他,图的就是这个!”
阿祥斜眼一扫,满脸写着“懒得搭理”。
他扭头就走,压根儿没把苏晴那番话当回事。
转身一头扎进京城各大高门府邸,挨家挨户送请柬。
头两天,不少人家摆手就想拒了。
可一听是太子办席,再不乐意也只好硬着头皮应下。
阿祥就这么一家家跑、一趟趟送。
忙活了好几天,才把帖子全撒出去。
临了,他还特意托人打听。
整个皇城,哪家酒楼最阔气、最撑场面?
何晓霞今早起得比鸡还早。
打算上街转转,瞧瞧市面动静。
刚拐到海鲜铺子门口,就瞅见一人在那儿晃来晃去。
她心里咯噔一下,犹豫半天,才鼓起勇气凑上前。
“公子,您这是……有啥事儿需要搭把手不?”
阿祥在这蹲了快三天,总算等来个正主。
他立马迎上去,客气地问。
“请问,这店的掌柜在不在?”
何晓霞听他说话温声细语,不像来找麻烦的,心头那块石头这才落了地。
再一问,原来是位大人物要包场办宴。
她先是一愣,接着眼睛都亮了。
“行!包在我身上!菜单您放心,我亲自盯着,好料、足料、新鲜料,一样不落!明儿一早,我准时在这儿候着!”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把人欢欢喜喜送走,掉头就往姜袅袅住处奔。
“姜姑娘!姜姑娘!快开门啊,有喜事!天大的喜事!”
姜袅袅还在赖床,就被门外连珠炮似的喊声给掀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