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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场定在原地,嘴唇干裂起皮,口水直往下淌。

桌上摆着几样凉透的早点。

他眼珠子顿时亮得吓人,瞳孔收缩,眼白泛黄。

一把掀开门,扑过去就往嘴里扒拉。

风卷残云般扫光桌面,碗底刮得铮铮响。

他拍拍瘪肚皮,在屋里转悠一圈。

最后目光钉在角落那个银灰铁盒上。

“哎?这铁疙瘩是干啥的?”

他拿起来晃了晃,手臂抖得厉害,里面哗啦哗啦响。

四下踅摸,抄起一把旧菜刀。

咔嚓照着盒盖边缘凿了两下。

一股热腾腾的鲜香猛地蹿出来。

是海味儿!

他差点跳起来,手抖着围着盒盖转圈凿。

黄澄澄一条鱼,卧在琥珀色汤汁里。

他这边乒乒乓乓折腾个没完。

动静太大,硬是把屋里睡得正香的姜袅袅给吵醒了。

姜袅袅翻个身,打个哈欠,揉揉眼睛坐起来。

好家伙,太阳都晒屁股了!

刚一抬手想抓抱在怀里那玩意儿,结果摸了个空。

再一听外头叮咣乱响,心说坏了,拔腿就往门口冲,鞋都没顾上穿好。

门哗啦一声推开,正撞上里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头金毛,发丝粗硬,根根分明。

他手里攥着半条鱼,鱼身还沾着酱汁,指尖也蹭着油光。

嘴边还沾着点酱汁,嘴角微翘,正往下滴落一小滴褐色液体。

另一半早被他吞进肚子里去了。

怪就怪在这儿。

那鱼罐头小得跟拳头差不多。

他啃掉一半,肚子居然咕噜咕噜地饱了,还胀得有点难受。

他挠挠后脑勺,指节蹭过发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哎,您是这家主人吧?这玩意儿叫啥名儿?咋做的?又香又顶饿,真神了!”

姜袅袅嘴巴还没张开问,人家倒先开口聊起罐头来了。

来回扫了好几遍,视线缓慢而仔细。

太生面孔了。

再说那发色、那眼睛、那打扮……压根不是咱中原人。

卢卡斯也觉着自己刚才太莽,赶紧把手里的罐头搁下。

他还伸出舌头把手指舔了个干净。

“哈……你好,我叫卢卡斯。”

姜袅袅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洋人。

卢卡斯知道自己闯祸了,忙往裤兜里掏。

手伸进去又急急抽出来,再翻另一侧口袋,动作越来越快。

掏了半天,脸突然垮了。

钱早就被人顺走了,连块铜板都没剩下。

“对不住对不住!真不是故意的……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实在忍不住……”

他说中文磕磕绊绊,调子怪,词儿也拧巴。

姜袅袅一看他那副样儿,眼神不躲不闪。

“没事,爱吃你就多吃点,我回头多备几罐。”

“你是咋到咱这儿来的?”

卢卡斯没想到这姑娘心这么宽,感动得差点眼圈发红,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说起来,您可能不信。”

“我坐船过来的,打算逛逛中原,寻点生意路子。”

他长叹一口气,脸皱成一团。

“谁能想到,眼看快到皇城了,半道上冒出一伙人,二话不说把我围住……”

“等我缓过神来,钱没了,包袱没了,连鞋带都被顺走一根!”

“之前好几天光喝水,连口干粮都没见着。水壶里的水早喝干了,嗓子眼儿里像塞了把沙子,吞咽一下都疼得发紧。”

姜袅袅听他说得实在,再瞅他那张饥黄的脸,哪还有怀疑的余地?

“行吧,先留下住着。外头现在乱得很,出去反倒危险。巡逻队刚贴完告示,说西街三岔口昨儿半夜塌了半条路,东巷口又有人闹事,持械斗殴,伤了五个。”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要信得过我……”

话音没落,她顺手从桌上抄起一颗地蛋。

她麻利地拎来一盆清水,把土里刨出来的小圆疙瘩挨个搓洗干净。

那玩意儿外头裹着层灰扑扑的泥壳。

手指用力一搓,泥水混着细沙往下淌。

剥开皮,里头瓤子是淡黄的。

蛋心也是黄的,颜色比瓤子深些,质地更紧实。

可这东西能垫肚子啊。

姜袅袅顺手把皮扒拉掉,拿刀切成细溜溜的条儿。

刀锋稳,手速快,每一根粗细差不多,长短也齐整。

卢卡斯鼻子都快贴锅沿上了,口水直往下滴。

“姑娘,这黑不溜秋的小东西啥名儿?看着土气,闻着倒挺馋人!我从前在军校食堂吃过土豆泥,可没这个香。”

姜袅袅笑而不答,只利索地把炒好的菜盛进碗里,端到桌上。

还顺手递过去一双筷子。

卢卡斯赶紧道谢,接着笨手笨脚夹了一筷。

结果没夹稳,菜条滑落,掉桌上两根,蹭到手背上一根。

他下意识缩了下手,又慌忙去捡,指尖沾了点油星。

姜袅袅一点儿没皱眉,反而乐呵呵问他。

“咋样?咸淡合口不?我少放了半勺盐,怕你吃不惯。”

“香!太香了!姑娘做饭真是一绝!比我队长家老厨子的手艺还利索!”

俩人边吃边聊,姜袅袅这才知道。

卢卡斯老家在万里之外一个小国。

穷乡僻壤,物产稀少。

他们主食是晒干的藜麦饼和发酵的豆酱,冬天靠存冻肉熬日子。

正说得热乎,陆景苏推门进来,脚步顿在门口。

抬眼一看。

一个高鼻深目的洋面孔,正坐在自家桌边,嘴里还嚼着饭。

“这谁?”

卢卡斯浑身一激灵,刷地站直。

陆景苏扫了他一眼,眼神冷飕飕的,转头盯住姜袅袅。

“路上捡的洋商,刚醒盹儿,他自个儿溜进来找吃的。”

姜袅袅语气随意。

陆景苏听罢,鼻腔里哼了一声。

他忽然想起件事,伸手往怀里一掏。

“对了,今早客栈跑腿送了封信,指明要你亲手拆。”

怕被半道截了,他一直揣在贴身衣袋里。

话音未落,信已递到姜袅袅跟前。

姜袅袅愣了一下,眼皮微抬,装作刚听说。

“咦?客栈送的?”

心里其实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急,连半日喘息都没留。

啪一声撕开信封,纸边裂开的声响清晰干脆。

卢卡斯缩着脖子站边上,大气不敢出。

泛黄纸页上字不多,却写得硬朗挺拔。

“明儿中午,富海茶楼,等你。”

“太子写的?”

陆景苏眼角余光一扫,正撞见名字,随口嘀咕了一句。

姜袅袅盯着那张纸,眼神一沉,指节收紧,随手团成个硬邦邦的小球,往烛台边上一凑。

里面那人正埋头摆弄一堆瓶瓶罐罐。

“他约我明早去客栈。”

姜袅袅开口就一句大白话,眼睛却直直看着陆景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