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袅袅低头扫了一眼。
青菜、豆腐、嫩鸡、鲜笋……搁平常,菜市场拐个弯就能拎回来。
可现在?
田里没人管,菜叶蔫得像被晒干的纸片。
街上更别提,人人捂着嘴躲着走。
买啥啥没有,急死个人!
可这些……
姜袅袅心里清楚得很。
她那随身带着的小园子里,天天浇水、日日照光。
长出来的比市面上强出一大截,还新鲜得滴水!
“你要用,我全都能凑齐。”
她抬头说。
“就是,哪天要?”
何云棠鼻子一酸,差点原地跪下。
“我的亲妹妹哎!你真是老天爷派来救我的!”
“要没你,我妈这寿宴,我真得抱着锅盖哭三天!”
她突然一拍脑门。
“对了!上次你送来的那批东西,我压根没动过!”
虽说酒楼歇业了,但寿宴当天端上桌,那可是实打实的硬货!
她扭头就喊。
“来人!快!把后院卸货的活儿包圆了!”
顿了顿,她又想起什么,笑着朝姜袅袅眨眨眼。
“后天,哦不,是三日后,我妈办寿。你……”
话说到一半,她视线一偏,瞄见旁边站着的陆景苏,立马改口。
“你们俩,一块儿来啊!要是缺了你们,这场寿宴怕是要办成哭丧宴啦!”
姜袅袅刚想摆手推辞。
何云棠一下凑近,贴着她耳朵嘀咕。
“宴席上全是贵妇圈里的顶流,你露个脸,比发十张传单还管用!”
姜袅袅一听,立马点头。
“行,我去!”
事情办妥,她也没多留,简单拱了下手就告辞。
拎起剩下半竹篓亮晶晶的珍珠,转身就往胡府走。
守门的管家老远看见她,连问都没问一句,扭头就喊。
“快开中门!袅袅姑娘来了!”
胡书兰听见动静,噔噔噔从屋里冲出来,一眼认出人。
“袅袅妹妹!今儿吹的是什么风,把你给吹咱家来了?”
姜袅袅说明来意。
胡书兰哦了一声,脸上刚浮起一点喜色,又一下子垮了下去。
他一把拽住姜袅袅手腕,也不多解释,拉着人就往屋里带。
脸色沉得,像天边压过来的一团乌云。
“说实话,这场病闹完,咱这生意直接掉到谷底了。”
姜袅袅心里清楚,不光是她的小胭脂铺蔫儿了,街上别的店也都差不多,门可罗雀。
她一想到马上要办的寿宴,手立马攥紧了胡书兰的手腕,眼睛亮亮的,语气特别笃定:“你信我,给我点时间——顶多十来天,你家铺子准能人挤人!”
胡书兰一听,心说:这丫头又哄我呢,嘴跟抹了蜜似的。
他嘴上没驳她,脸上却半信半疑,最后就硬着头皮点了下头,怕扫她兴。
三天后,何云棠家里张灯结彩,摆开大席。
来的全是熟面孔。
之前姜袅袅早就把何府订的货全备齐了,样样都码得整整齐齐。
所以今儿她起得比鸡还早,简单拾掇了一下。
黑亮的头发编成两股辫子,垂在胸前晃晃悠悠。
陆景苏刚换好新衣裳,掀帘子出来,抬眼就瞅见这一幕,心口莫名咯噔一下。
他忽然后悔答应来了。
越想越觉得,这么招人的姑娘,不该让外人随便瞧。
姜袅袅一扭头看见他,立刻笑弯了眼,哒哒跑过去。
“哎哟,这身太衬你了!帅炸了!”
她夸得直白,陆景苏那点小别扭顿时被熨平了一半。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嗓音低低的。
“你……也挺俊。”
哈?
这话一出口,姜袅袅愣住,耳根子唰地烧起来。
“咳咳!那个……快快快,再不出发真赶不上开席啦!”
她脸红扑扑的,一把拽住陆景苏胳膊,拔腿就往外溜。
到了何府门口。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笑语喧哗。
门外挂的红绸子迎风飘,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喜气。
一群夫人太太们穿金戴银,料子闪得晃眼。
再低头瞅瞅自己俩。
布料普通、样式素净。
站在那儿活像误闯大户人家的邻居家孩子。
“哎哟喂,哪来的讨饭的?这身板儿还敢往里扎?”
“何府今天啥日子?咋连叫花子都放进来啦?”
两人脚还没踏进二门,就被一位珠光宝气的妇人拦住了。
她衣裳是上等苏缎,发髻插满赤金累丝。
可脸上那层粉盖得再厚,也压不住眼角堆叠的褶子,凑近了看。
她一嗓子喊开,周围立刻刷刷转过十几双眼睛,全都钉在姜袅袅和陆景苏身上。
一个小厮听见吵嚷,慌里慌张跑过来。
他压根不认识姜袅袅,一见生人闯府,汗都吓出来了。
赶紧吆喝几个同伴,把两人团团围住。
姜袅袅站得笔直,眼皮都没眨一下。
“搞错了。我是何云棠姐姐请来的客人,今儿生日宴,我还带了礼呢。”
话刚说完,周围立马响起一片哄笑声。
“就你?这身打扮,能掏出啥像样的东西?”
“何夫人那是什么身份?能随便让路边捡来的姑娘进门?”
陆景苏眉头一拧,心里堵得慌。
刚抬脚想上前帮腔,就听见一阵环佩轻响。
何云棠到了。
“哎哟,吵啥呢?大老远就听见嚷嚷。”
她拨开人堆,笑盈盈走出来。
一身新裁的海棠红裙,衬得人明艳动人。
最打眼的是她发间那朵攒金嵌玉的牡丹珠花。
“夫人莫理这些琐事!交给我们下人处置就好,赶出去完事!”
“云棠姐!你今天美得跟画里蹦出来的一样!”
姜袅袅压根没搭理那贵妇,侧身一绕,熟门熟路就凑到何云棠跟前打招呼。
何云棠低头一瞅。
两个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发尾扎着同款小珠花。
“哎呀袅袅妹妹!我差点没敢认!这辫子编得真俏!”
她越看越稀罕,还真没见过谁把头发弄得这么利落。
“对了。”
她忽然想起来。
“刚才谁要被请走啊?”
那贵妇一时卡壳,嘴巴张了又合,怎么也没料到,何云棠居然和一个穿粗布衣的人是熟人!
面子上挂不住,只好干笑着圆场。
“哎哟,是我看岔了!以为是哪家迷了路的小丫头。”
“原来都是夫人手里的贵客!真是失敬失敬!”
她一边赔笑,一边偷偷朝后头招手。
旁边一个小厮心领神会,赶紧冲身后几个人挤眉弄眼,悄没声儿地溜了。
何云棠扫了贵妇一眼,又看看姜袅袅,心里早明白了七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