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没错,就叫裴玄。”姜轻尘十分爽快,“你知道我们九州有一位很伟大的诗人对吧?诗狂啊,他是豪放派诗人,诗词风格那叫一个嚣张。”
周星悬沉默了一下,才道:“我是九州人。”
这五个字一出口,裴玄和谢轻时都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虽然在被救出来的时候,谢轻时便从第九处的探员们口中得知,这位Seren小姐是纯正的九州人血统,但却被莫尔温家族作为下一任继承人之一收养并精心培养。
这代表着她从小都在南境生活并长大。
二十多年身处异乡他国,这样的环境本足以将她同化成南境当地人才是。
晟末之际,幽州不过才失落几十年的时候,新一代出生的孩子们都不会讲汉语了。
可她竟然说,她是九州人。
谢轻时的目光在周星悬的面庞上不断地打量着,若有所思。
观其五官长相、言语口音,的确和九州本土生长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这倒是十分难得了。
“难怪难怪,我见你身手不错,肯定和我是一个种族的。”姜轻尘说,“裴玄嘛,这个名字也太出名了,我要是姓裴,我家里人肯定也想给我起这个名字。”
周星悬多看了裴玄一眼,点点头。
从长相来看,倒的确和四百年前的裴玄不相上下。
裴玄冷冷一笑:“你姓姜,你家里怎么没给你取名叫姜止?”
姜轻尘十分坦荡,他摊了摊手,道:“靖祖的确是我老祖宗,我也的确不配。”
裴玄一拳打到空处,反倒是他自己生了一肚子的闷火。
周星悬让护卫将她准备的补品放下,问:“谢先生,感觉如何?”
“咳咳咳……有劳Seren小姐了。”谢轻时咳嗽了几下,才道,“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不影响什么。”
裴玄啧了一声:“好惨啊,你精心养护的这张脸居然受伤了,这样一来,还怎么讨人喜欢?”
“抱歉,此事到底因我而起。”周星悬观察了一下谢轻时的脸,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我,谢先生也不用受如此无妄之灾。”
虽说音乐家不属于娱乐圈,也不看脸,但颜值是能够带来极大加成的东西,周星悬很清楚这一点。
谢轻时还没回答,姜轻尘便道:“Seren小姐这话可说错了,这世上贪心之人太多,错是他们的犯的,你可是被无辜卷进来的,怎么能受害者有罪论呢?”
周星悬的手一颤,她猛地看向姜轻尘:“为什么这么说?”
姜轻尘语气轻快:“我大哥教的道理,一定是对的。”
裴玄捏了捏眉心,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看不出那位小少爷在捕获人心这件事情上,也有几分能耐。
能让人心甘情愿追随,这是一种很恐怖的能力。
这样的能力放在古代,就算不是君临天下的帝王,也是割据一方的君侯。
想到这里,裴玄神情莫测。
既然如此,少渊就应该庆幸现在是现代社会,若是放在古代王朝时期,早就被咔嚓了。
“你大哥……”周星悬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而笑了笑,“的确说的很对。”
两世为人,时隔数十年,可她还是很难不回想起曾经临朝为官的事情。
这样的话,她的陛下也说过。
圣上总是会用最直白的句子,说出振聋发聩的道理。
这些道理帮助她完善了她的人格,如果没有太初皇帝,就没有曾经和现在的她。
可她的陛下……走得太早太早了,早到没有看到她乘着大玄宝船去了更远的地方。
只有周星悬自己知道,圣上于她的意义有多大。
因为她死的时候,走马灯的第一帧和最后一帧,都停留在那张年轻、意气风发的脸上。
圣上并不是一个没有任何缺点的人,相反,还很多。
可无论如何,对于百姓来说,太初是一位好皇帝。
然而,却在死后数百年,她的陛下还要承担着来自后世的谩骂和造谣。
周星悬的神色冷了冷。
她留在南境,除了她很熟悉这里之外,也是为了能够找到真正的历史痕迹。
为此,她会不惜任何代价,包括她这条命。
若没有圣上,她早就死了。
临走前,周星悬朝着裴玄颔首,微微一笑:“名字很好听,希望你能比肩与你同名的历史人物。”
裴玄的眼眸一眯,盯着她的背影,神情莫测了几分。
“别看了,回神,”姜轻尘打了个响指,“人家就是虚夸你一下,其实没有看上你。”
裴玄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能不能闭嘴?你的话这么多,你上司不会觉得你烦吗?而且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我没有那么肤浅庸俗。”
“烦啊。”姜轻尘耸了耸肩,“所以这个时候我大哥选择封住我的哑穴,然后我就说不出来话了,哎,你干嘛?”
他一个闪身,避开了抬起手的裴玄。
点穴失败。
姜轻尘又取出了一罐儿童牛奶:“裴兄,你这就不对了,我大哥能封住我的穴,不代表你能封住。”
裴玄已经濒临彻底爆发的边缘了,但他竟然还保持了微笑。
“两百个我都打不过我大哥,你也别想了。”姜轻尘悠哉悠哉地,“有事儿先联系第九处,我出去转转。”
他退出去并关上门后,病房里只剩下了谢轻时和裴玄二人。
谢轻时打破了沉默:“你来得的确有些太快了。”
“太快?”裴玄冷冷地笑,“我看我还是来晚了。”
谢轻时的神情一滞,口吻有些颓败道:“的确是他派人来救了我。”
“一码事归一码事,那你就要好好谢谢他。”裴玄扬了扬眉,“但我想你身无长物,能谢他的方法,也只有弹琴了吧?”
谢轻时回忆道:“上次听他在文艺汇演上弹琴,他的确是通晓音律者。”
“那就再好不过了。”裴玄环抱着双臂,“我知道你心里很不好受,换做是我被他救了,我现在就要跳了。”
谢轻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你最好期望着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当然不会。”裴玄这个时候还不忘讽刺昔日的政敌,“我又不像你,我有武功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