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喘了几口气,发现没人揪它毛,再加上后腿疼得钻心,干脆瘫在草堆里不动弹了,就剩一对兔子眼,滴溜溜转着。
大鹏和小木头翻箱倒柜,找出个豁了口的旧柳条筐。
底下垫了两大把晒干的麦秸,软乎乎的,才把兔子轻轻放进去。
兔子一挨着草,立马往里缩,脑袋埋进前爪里。
“振武,你妹真有两下子!”
大鹏蹲在筐边,瞅着兔子,又想起下午那场弹弓赛,直摇头。
“她说打哪块石头,你就嗖一下中靶心!咱村唱大戏的都没她准!”
小木头也在旁边点头,伸手摸了摸筐沿。
“可不是嘛!这兔子是赢来的,说不杀就不杀,抬手就放生。你们家小暖,心眼儿软得跟似的。”
振武挺起小胸脯,脸都亮了。
“那是!我妹妹是谁?”
晚饭时候,饭桌上热闹得像开了锅。
振武筷子敲着碗沿,把下午的事重新演了一遍。
振文听得眼睛瞪圆,饭粒黏在嘴角都顾不上擦,一个劲嚷。
“二哥教我!明天就练!”
振兴抿着嘴笑,不住点头。
“我家小暖,真行!”
小暖却没心思听这些,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米粒在勺子里堆成一小堆,她嚼两口就抬头问一句。
“二哥,兔兔喝过水没?”
“它爱吃咱们地里摘的生菜叶不?”
吃完饭,她拽着黄翠莲袖子。
非要掰下最嫩的一小片白菜帮子。
再用她的小蓝边碗舀了半碗清水。
她端着碗,一步步往后院走。
“兔兔乖,吃点菜菜,喝点水水,快快养好伤,好跑回山上找妈妈。”
她手托着腮。
月光洒下来,照着她翘翘的鼻尖和弯弯的眉毛。
兔子听见动静,慢慢支棱起脑袋,耳朵竖得笔直。
它鼻子抽动两下,闻了闻菜叶,又瞄了瞄小暖的脸,耳朵向后微微压了压。
犹豫半天,才试探着凑过去,小口小口啃起来。
往后几天,小暖雷打不动。
天刚蒙蒙亮就摸黑去后院,蹲下身先看水碗满不满、菜叶蔫不蔫。
傍晚收工回来第一件事也是奔那里。
换水、添菜、掐几根带露水的嫩草,样样亲自动手。
药膏是陈老大夫给的,装在一个青瓷小罐里,盖子拧得很紧。
小暖每次抹药前都用热水烫过小木片。
再蘸一点药膏,小心涂在兔子后腿伤口上。
兔子见了小暖,不再往后缩。
有时候她一靠近,它还竖起长耳朵,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轻蹭她的手指头。
这事很快传遍全村。
林家救了一只兔子,养好了,还要送它回山里。
村里人提起林家,眼神都暖了几分。
又过了三四天,兔子后腿利索了,能在筐里蹦三蹦、跳两跳。
陈老大夫仔细摸完腿,又让小暖活动了几下脚踝,确认没有肿胀和僵硬。
他慢慢捋着下巴上的胡子,眯起眼睛看了小暖一眼,点点头。
“行啦,能撒欢儿了。”
这天快落太阳那会儿。
林来福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领着振兴、振武、振文和小暖,一起往村后头走。
振武手里拎着那个编得挺结实的柳条筐。
小暖挨着筐蹲下,裙摆铺在地上。
两只小手伸进筐里,又轻轻蹭了蹭野兔毛茸茸的背。
她歪着头,声音软软的。
“兔兔,你爪子不疼啦,能跑能跳啦!以后躲着点绳套,别再被逮住啦。”
林来福掀开筐盖,兔子耳朵立马支棱起来,身子绷着不动。
眨了两下眼睛,接着后腿一弹。
唰一下就蹦出去了,窜进草堆里,眨眼就没影儿了。
“走啦!兔兔回家咯!”
小暖拍拍小巴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林家那块菜地绿得晃眼,小白菜嫩得能掐出水。
地边还插着几根细竹竿,上面挂着刚搭好的豆角架。
小暖蹲在篱笆根儿底下。
拿小木棍慢慢扒拉菜苗边上的土,把浮土拢到根部,又轻轻拍实。
黄翠莲在牛棚里摇着纺车,纱线缠在锭子上越来越粗。
隔一会儿就扭头瞅闺女一眼,脸上一直挂着笑。
村口老槐树底下,几个婶子正凑一块儿做活计。
杨艳梅拄着拐杖,也坐在边上。
她腿好得差不多了,可走路还是有点歪歪斜斜的。
何秀英也在那儿,手里捏着鞋底。
她嘴角抿着,手指捻着线头。
“你们瞅瞅人家,日子过得真滋润啊,”何秀英嗓门不高不低,刚好让一圈人都听得清,“地里绿汪汪的,前两天还捡了只野兔子,结果呢?放了!啧啧,真大方,肉都不要了。”
张婶子笑着接话。
“还不是小福星心肠软?兔子腿受了伤,她帮着上药、换纱布,每天用温水给它擦洗伤口,又喂它嚼碎的嫩草和米汤。兔子腿慢慢结了痂,能一瘸一拐地跳了,她还守在林子边喂了三天,等它彻底能跑能躲,才松开手,看着它蹦进灌木丛里去。”
“福星?哪来的福星?”
何秀英翻了个白眼,压低点声儿。
“三岁娃,还会算命?糊弄谁呢……我听着就瘆得慌。”
杨艳梅听见了,抬眼盯了何秀英一下。
自从那次摔断腿,她早不像从前那样咋呼了,心里对小暖也多了几分不敢惹的劲儿。
何秀英一看有人听,把针线往竹筐里一扔,往前挪了挪屁股。
“跟你们讲个事儿,别往外传啊,我娘家表妹,在镇卫生院当护士。她说,三年前,黄翠莲生孩子那会儿……”
她故意停住,把大家胃口吊得高高的。
“咋啦?”
李婶子忍不住问。
“听说是难产!”
何秀英压低嗓门,眼睛滴溜一转。
“人差点没救回来!接生婆换了三拨,稳婆急得直抹汗,大夫都签了病危通知单。孩子生出来,一声不吭,谁成想?第二天早上,人家小胳膊小腿儿蹬得飞快,咯咯笑出声来了!”
“这有啥好稀罕的?”
张婶子纳闷地拧了拧手里的麻线,指尖搓得发白。
“你先别急着下结论!”
何秀英伸手往桌上一拍。
“重点在这日子!黄翠莲临盆那天,可是农历七月十五,阴间大门敞开了的日子!再想想,那天后半夜,村西头乱坟岗那边,真有人瞅见幽幽的绿光,忽闪忽闪地飘,像提着灯笼走路似的……”
几个女人互相瞅了一眼,脸一下子都白了半截。
“你……你是说……”
李婶子嘴唇直抖。
“我可一个字都没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