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没事儿,就是……没能给咱小暖抓只野鸡、逮个兔子回来炖汤。”
小暖歪着头,睫毛扑闪扑闪。
忽然扭过头,朝院门外那片老林子望了老半天,然后抬起小手,指向东边。
“爹,你挖坑那个地方,土梆硬,小松鼠、小刺猬踩上去,脚丫子硌得直跳脚,谁还乐意打那儿过呀?”
林来福愣住。
“土……太硬?”
“对!”
小暖猛点头,又加一句。
“还有风!呜呼地往洞里灌,嗖嗖凉,小家伙们怕冷嘛!”
黄翠莲端着瓢刚跨出门槛,振兴和振武也从屋里探出脑袋。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住小暖,一脸懵。
土硬?
风大?
这丫头咋瞅出来的?
小暖跐溜从爹膝盖上滑下来,几步就蹿到门槛上。
她踮起脚尖,小手朝东边更远的山坳方向用力一指。
“爹,坑得挪!”
“挪去东边?”
林来福眯起眼,顺着指的方向望过去。
那边坡更陡,树更密,连砍柴人都绕着走,没人愿意踏进半步。
“嗯!东边!”
小暖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转过身来,伸出三根手指头。
“挪三步!就三步!多一步不行,少一步也不行!死死卡在三步!”
她怕爹记岔,干脆抬脚在泥地上啪啪踩出三个小坑。
“从这儿开始,往前迈,一二三,停!第三步落地那块石头,上面有小窝窝,像……像麻雀叼了一小口!爹,你记得不?”
三步?
一块带小坑的石头?
林来福使劲扒拉脑壳里的记忆。
东边……
再往里走点儿……
好像真有那么一块不起眼的灰石头?
至于有没有坑?
他压根没低头瞅过。
“小暖,你怎么一下就想到要往前三步?知道那儿有块凹坑石头?”
振兴憋不住发问,眉头皱成疙瘩。
小暖把小脑袋一偏,眨巴眨巴眼,小眉头微皱。
“暖暖就是觉得嘛!那儿呀,光光的?热热的?像有个香喷喷的大朋友,正盖着树叶被子呼呼睡,离洞口刚三步,抬脚就到,刚好请它来串门儿!”
光光的?
热热的?
大朋友?
屋里顿时没了声儿。
林来福一拍大腿。
“对喽!全对上了!”
他挑的几个地方,不是石渣混着泥巴挖不动,就是正好卡在山口子上。
当时光盯紧了兽蹄印,压根儿没琢磨,人家小动物也挑地儿走。
“那……小暖说说,坑该挖哪儿?”
林来福一屁股蹲下来,眼睛平齐看着闺女。
小暖又歪着头,眉头微微皱起,忽地转身,迈着小短腿往林子边走了几步,站定,抬起小脚丫,轻轻跺了跺地。
“这儿!土松松的,湿湿的,底下全是蚯蚓和蚂蚁的小屋子!风从那边吹来……”
她小手朝左边一指。
“吹到这儿就变乖啦,不扎脸,也不撩头发。还有……”
她鼻子一耸,鼻尖微微抽动。
“空气里飘着一点点别的小家伙的味道,淡淡的,不凶,不吓人。在这儿埋个坑,路过的小兔子、小刺猬什么的,走得舒服,一个不留神,噗就掉进来了!”
林来福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振兴和振武互看一眼,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自家妹妹这耳朵、这鼻子、这小脚丫,是长了七八个心眼儿吧?
“还有呢!”
小暖又脆生生补一句,小手指直直戳向林子东头。
“暖暖觉得呀,林子东边再往里溜达一会儿,好像躺着个更威风的大朋友。爹爹要是把坑挪过去,兴许,能请来它吃顿饭!”
更威风的大朋友?
林来福心里咯噔一跳,脊背瞬间绷直。
野猪?
眼下正是它们拱地寻食、钻林子过日子的时候!
“你是说,往东挪?”
林来福忙问。
“嗯!”
小暖猛点头,眼睛睁得又圆又亮。
“往东,走三步!就三步!多一步不行,少一步不够!三步那儿,地上趴着块石头,圆滚滚、扁塌塌,像半个蒸熟的馒头,爹爹记得不?”
林来福闭眼一想。
他下意识朝院东头扫了一眼,脑中浮出那块石头的模样。
灰扑扑的,表面有点坑洼,平时谁也不多瞅一眼!
他心里直打鼓。
这丫头说得也太准了吧!
三步?
真能卡这么死?
“来福,试试看呗。”
黄翠莲慢悠悠劝道。
“小暖以前就灵得很,好几次都蒙对了。就算不对,我们就是多走两步,费点劲儿的事儿。”
“成!”
林来福一拍大腿。
“听小暖的!明早鸡刚叫,我就搬陷阱,东边那块像馒头的石头,往东数三步,钉死在那儿!”
第二天。
林来福拽上振兴、振武进了山。
找到那块石头,他掏出布条在地上比划,稳稳停住,弯腰就开始刨坑。
“爹,妹妹说的三步,到底是怎么算的?”
振武蹲着填土,忍不住嘀咕。
林来福手没停。
“我哪晓得?但她说的错不了,照干就完事!”
埋好坑,盖上枯枝烂叶,糊上浮土,仨人一块儿打道回府。
路上谁都没多说话,可心里都像揣了只兔子,盼着,又怕空欢喜。
小暖倒是一点儿不慌。
晚饭桌上,她夹起一筷子野菜,忽然仰起脸问。
“爹,洞洞挪到烧饼石头东边第三步啦?”
“挪啦!”
林来福抹了把嘴,放下粗瓷碗,指头蘸着碗沿残汤在桌面上比划。
“脚跟对脚尖!”
“那明天,咱炖大肉汤!”
小暖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像偷了蜜。
“妹妹说了,准成!”
振文立刻举筷附和。
一宿风平浪静。
第二天,林来福睁眼时外头还黑着,心却已经飞到了山里。
他蹭一下坐起来,顺手推醒振兴。
“走,起!”
两人抄起木棍、别好柴刀,摸黑出了门。
越走近那片林子,林来福腿肚子越有点发紧。
鼻子还抽了抽。
咦?
空气里飘着股子铁锈味儿似的?
父子俩人对视,拔腿就蹽。
拨开一丛刺槐,陷阱位置露了出来。
只见顶上的茅草和树枝全塌了下去,坑里噗嗤、噗嗤直响。
“有货!”
振兴嗓子眼儿发紧。
林来福攥紧柴刀,猫着腰凑近,探头一瞅。
“哎哟!”
他差点蹦起来。
坑底躺着一头野猪,膘厚毛亮,估摸着少说也有百来斤!
后腿被木桩死死钉穿,身上几道血口子,正疯甩脑袋、猛蹬蹄子。
“爹!快看!是野猪!一头大肥猪!”
振兴嗓门都劈叉了,手直抖。
林来福心口一热,差点蹦起来,可刚咧开嘴就赶紧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