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住砖块借力,猫腰翻出墙头,身体顺势滑落。
山风刮着,空气里混杂着枯枝与腐叶的气味,冷得人直缩脖子。
她辨准方向,一头扎向山脚。
只要赶到大路,就能碰上徐明轩的车队。
那些救命的药,百姓还眼巴巴等着呢!
她步子又急又沉,在山路上动得飞快。
都隐约可见了山脚的土路了,身后猛地炸开一片嘈杂。
“人往东边去了!追!”
“领导倒了,快抓那个女的,别让她走了!”
张引娣心头一紧。
完了,露馅了。
脚下一发力,撒腿就奔。
可人家是天天钻林子、攀陡坡的糙汉子,哪拼得过一群活土匪?
眨眼工夫,三四道黑影从左右斜刺里杀出,把她夹在中间。
打头那人拎着把豁口砍刀,刀刃在月光照射下泛着青白的光。
他往前踏了半步,碾碎一截干枯的树枝。
“哟,小辣椒还挺泼辣!”
他咧嘴一笑。
“把领导放倒,今晚就把你剁碎了喂野狗!”
张引娣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却撞上一块石头。
退路,断了。
“我男人是徐明轩。你们动我一根头发,他回头能把这山头犁三遍!”
几个男人互相瞪眼,冷笑道:“徐墨?我们连阎王爷都不带怕的!”
张引娣脸唰地白了。
跑不了,那就只能拼命了!
她心念一动,掌心里多出个银灰色小棍,模样像老式手电筒。
“上啊!按住她!”
几个男人吼着扑来,脚步纷乱,其中一人右手已摸向腰后。
就在他们跨出的刹那,张引娣手指一按。
一道强光顿时炸开,冲最前的两人当场瞎了眼,捂着脸原地乱跳。
“我的眼睛!瞎了!”
就是现在!
她手腕一抖,迅速拨开喷口保险,朝旁边那人脸上喷出一团辛辣雾气。
“咳咳咳!这是什么毒烟?”
那人顿时泪流成河,双眼红肿睁不开,跪在地上狂咳不止。
可对面还有五六个没动手的。
刚撂倒仨,剩下的立马收了莽劲,不敢靠前。
正僵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黑衣人骑着马,像一阵风似的就杀到了面前。
那人没下马,只把身子往前一探,将手里的皮鞭甩出,套住一个土匪的脖颈,猛地一拽!
那家伙一声惨叫,整个人双脚离地,后背重重撞在石头上,当场翻白眼晕了过去。
是徐明轩!
他来了。
徐明轩手腕一勒缰绳,马蹄高高扬起,长嘶一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他从小练过真功夫,对付这几个歪瓜裂枣,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拳头带着风声砸过去,骨头断裂声,听得人牙酸。
又一拳正中下巴,对方牙齿松动,血沫混着唾液喷出。
有个混混想绕到背后偷袭,张引娣眼尖一下就照他脸上,强光瞬间覆盖对方面孔。
那人眼睛一眯,动作顿时停住。
张引娣抄起木棍补刀,三下五除二,地上躺倒了一群。
徐明轩撂倒最后一个,转头快步朝张引娣走来。
他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头发散了几缕,但身上没伤,心这才落回原位。
“快走,这地方太危险,留不得。”
他伸手拉她手腕,就想带她上马。
张引娣看了眼那匹比她还高的大马,眉头拧成疙瘩:“我没骑过马。”
徐明轩一顿,二话不说一托,直接把她抱起,轻轻放在前面,自己才翻身上马。
俩人贴得严丝合缝,她后背能清楚感觉到他心跳声。
张引娣浑身发僵,肩膀缩着,下意识想往边上蹭。
“坐稳,别晃。”
他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低低的,却不容商量。
双腿一夹马腹,马儿撒开蹄子,驮着他们一头扎进黑夜里。
离开一段距离,张引娣终于憋不住,开口问道。
“沈小姐呢?你把她一个人丢那儿了?”
语气里全是玩味。
“人家小姑娘吓坏了,这时候最需要你哄着陪着吧?”
徐明轩一下子绷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对不起。”
“是我没顾周全。下回绝不再犯。”
话说得诚恳,可张引娣只觉荒唐。
她鼻子里轻哼一声,下巴一抬,扭过脸去。
等回到临时落脚的镇子,天边已经泛白了。
郑副官远远看见他俩同乘一骑回来,差点跳起来,眼圈都红了。
徐明轩把张引娣扶下马,才松开手。
他立刻转身快步冲进院子,一边走一边高声下令。
“胡守备,带十个人去西仓清点物资!吴医官,你立刻查一遍药房,半个小时后我要明细!”
他安排粮食分发、调人巡夜、检查药品库存……
忙得团团转,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
半夜,他终于忙完所有急事,推开那间借来的屋子。
油灯放在靠窗的旧木桌上,火苗微微摇晃。
他借着昏黄灯光,盯着桌上摊开的疫区地图。
眉头紧锁,脑子里还在思量下一步行动。
他按在太阳穴上用力揉了两下。
连着好几天没合眼,之前为救人硬扛着没管的老伤,全在此刻爆发了。
疼痛、疲倦席卷而来,他眼前发花,身子一晃,人直挺挺栽了下去。
门外候着的卫兵听见一声闷响,猛推开门,人直接傻在门口。
“大帅!大帅您醒醒啊!”
临时指挥棚里顿时炸了锅,人挤人,喊声一片。
沈玉琳是跑得最快的,冲进来时额头还沁着汗,急切喊道。
“大帅!您怎么了?快睁睁眼!”
她三步并两步扑到床沿,掏出绣花手帕就要擦徐明轩擦额头上的虚汗。
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眼圈都红了。
可一只胳膊横过来,挡在她手腕前。
是郑副官。
谁也没看见他什么时候站到床边的,语气平淡。
“沈小姐,麻烦您回自己屋去。”
沈玉琳一愣,马上换上受惊又委屈的模样。
“郑副官?这……大帅都昏过去了,我守着是应该的。”
郑副官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满屋子人都听清了。
“大帅交代了,除了夫人,其他女性谁也不准靠近他。”
她脸色唰地变了,青白交错,张了张嘴还想说,结果被郑副官打断。
“沈小姐,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话音落地,他转头朝旁边两个亲兵一扬下巴。
“还不快去把夫人请来。”
亲兵立刻转身小跑离开。
张引娣刚脱下沾满泥灰的外套,亲兵就喘着气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