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也没瞅见,可他就认准了。
猫腻,准在这只手上。
药汤很快发到了家家户户。
……
天一擦黑。
帅府书房的灯,彻夜未熄。
徐明轩端坐桌后,脊背挺得笔直。
郑修韦站在下首,手里攥着一叠刚送来的密报。
“报大帅!西边吴家老三,灌了那碗药汤,昨儿个太阳下山就烧得直翻白眼,浑身抖得像筛糠,跟前阵子阿顺那个样儿一模一样!他爹娘急得跳脚,说准是下了毒,拎着扫把就要冲帅府来讨说法!”
“报大帅!王麻子他媳妇也躺倒了,烧得满嘴胡话,眼都睁不开!”
“还有……”
报信的接二连三往里冲,一个比一个喘得凶。
郑修韦脑门上汗珠子直往下滚。
“大帅,这药……真没掺假?光今儿一晚上,疫区送来的单子上就写了三十多号人,喝完全在炕上打摆子,脸白得跟纸糊的,看着就像断气的前一刻!”
徐明轩没吭声,手指头在紫檀木桌面上慢慢敲着。
“没病的人呢?”
他忽然开口。
“没病的……倒没事。”
郑修韦搓了搓下巴,指腹粗粝,又赶紧补上。
“就是……怪得很。”
“讲清楚。”
“昨儿巡街的几个兵蛋子也尝了一口。说压根没味儿,跟白水差不多。可今早一起床,好家伙,身上那股馊臭味儿,熏得人退三步!”
臭得呛人,却越活越壮?
病得快断气的,反倒烧一场就翻身坐起?
徐明轩眼皮一跳,脑子里噼里啪啦串起几条线。
话音还没落,门口又扑进来一个传令兵。
“大帅!天大的好消息啊!!”
他嗓子劈了叉,声音嘶哑发紧。
“昨晚烧迷糊的那些人,全醒了!一个不少!!’”
郑修韦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舌头都忘了动。
这……这算哪门子事?
徐明轩站起身。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前,目光直直投向张引娣住的那处小院。
可他知道。
北城城这盘棋,从昨天夜里开始,彻底被一只乡下女人的手,掀了个底朝天。
她到底什么来头?
那碗黄澄澄的药汤里,泡的究竟是仙草,还是……?
徐明轩攥紧拳头。
“接着发药。一家一户,一人都不能落下。”
吴河川这边,消息刚砸过来,他就差点把茶盏捏碎。
他实在没法信。
张引娣?
就那个乡下丫头?
“你少糊弄我!一个种地的姑娘,真有这本事,早该飞上枝头当凤凰了,还能蹲在咱北城城熬药罐子?”
“千真万确啊吴哥!”
那人急得直拍大腿。
“我自个儿扒门缝瞅的!人醒了,气色比从前还好!听大夫讲,就靠一碗黄芪煮的水,我头回信这事儿,也是亲眼见的!”
吴河川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理不出个头绪。
黄芪泡的水?
能挡瘟病?
这话说出来谁信啊?
听着跟说书先生讲瞎话差不多!
街面上连只野狗都跑得没影儿。
城门关了三天,死人抬出去一车接一车。
这时候忽然冒出个黄芪水能救命的说法,谁听了不咧嘴冷笑?
“黄芪水?!”
他一脚踹飞旁边那把木凳。
“你再给老子念一遍!一个字不许漏!”
传令兵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吴……吴河川大人,外头……外头全这么嚷嚷呢……”
传令兵牙齿打颤。
“都说大帅夫人宅心仁厚,拿黄芪水救了一整座城的人……东街药铺、西市粮行、南门守军营房,全在喝这个……”
“扯蛋!”
吴河川火冒三丈,嘴上没个把门的,唾沫星子喷了传令兵一脸。
“老子认字不多,可也没傻到信这种玄乎事儿!真要是黄芪水就能杀瘟神,洋医生还折腾啥青霉素?白忙活八年?”
他抓起桌上半块硬馍往地上一摔。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压根不信!
他掏空家底抢来的西药,本指望靠这个压徐明轩一头。
“来人!”
“吴河川!”
“马上去弄一桶他们吹得神乎其神的黄芪水来!原模原样,盖子都不能动!”
“是!”
“再去拎一个快咽气的病人回来,就是染上瘟病、只剩半口气那种!”
“抬进密室,我要盯着他喝下去。我倒要亲眼瞅瞅,这水里是不是掺了仙丹,还是埋了炸药!”
……
帅府书房。
徐明轩抬手,示意所有人退下,只留下郑修韦。
他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街上重新排好队买米的老百姓,看了好久,一句话没说。
“大帅,这次全靠夫人……”
郑修韦试探着开口。
“嗯。”
他应了一声,顿了顿。
“不过说实在的,我对这黄芪水,也挺纳闷。”
谢天谢地归谢天谢地,可事情哪有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先治好了徐辰的断腿,接着全城发瘟,她端出一碗水,居然真把命悬一线的人都拉回来了。
越琢磨,越觉得怪。
这女人身上,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郑修韦。”
徐明轩忽然抬眼。
“在。”
郑修韦立刻挺直脊背,双手垂在裤缝线上。
“你也去走一趟,悄悄提一份水样回来。”
徐明轩转过身。
“手脚利索点,别留尾巴。尤其……别让她察觉。”
郑修韦心头一紧,立马听懂了弦外之音。
“大帅放心。”
他低头应道。
以前只盼着人活过来,现在却要暗中验货。
万一让张引娣看出两人之间起了隔阂。
那就不是救人的事了,是往火药桶里扔火星子。
“送去城东康阳实验室。找安迪博士,亲自上手。我要最快的结果,连里面几粒杂质都给我数清楚。”
“是!”
郑修韦躬身退半步,转身即走。
书房门一关,屋里又只剩徐明轩一个人。
他心里清楚得很。
那份化验单,可能就是一把钥匙。
几天后。
吴河川的密室里,他亲手盯着一个快不行的病人,硬生生灌下去一碗从帅府弄来的黄芪水。
真见鬼了!
才过了一小会儿,那人的脸就不再烧得通红。
又等了半炷香工夫,那人眼皮一动,居然睁开了。
人是虚的,可眼神清亮。
“水……给我水。”
吴河川当场傻在原地。
不是吓懵了,是乐疯了!
这哪是药?
这根本是活命符!
是摇钱树!
是躺着都能数钱的金矿!
正这时候,他贴身副官攥着张纸条,一头撞进屋里。
“领导!检测结果出来了!”
吴河川一把夺过来,瞅着满纸蝌蚪似的德文直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