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她嗓子发紧,咬着嘴唇停了几秒。
“我早先就为这事儿跟她们掰扯过几句,结果夫人一口咬定,这些风言风语全是我往外捅的……我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心里乱成一团麻。”
明摆着,张引娣已经盯死她了。
于志民一下僵在原地。
他不傻,这话里藏的钩子,他听得明明白白。
“你真没骗我?”
沈玉琳点点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也不晓得怎么办……就是不想拖累你。我把你看作真朋友,求你了,大帅府里随便拎出一个,咱们都惹不起。”
她越这么说,于志民胸口那团火就越烧越旺。
“惹不起?”
“我偏要试试,到底有多惹不起!”
转眼就到孙子满月那天。
天还没亮透,府里下人就忙活开了。
大帅府挂红披彩,来的人挤破门,半条街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张引娣和徐明轩最近关系也回暖了不少,特地穿上他挑的那件旗袍。
可说实话,她腻歪透了这热闹劲儿。
像徐明轩这种人,身边根本没几个能掏心窝子的。
所以她宁可蹲后院翻土种菜,也不想陪一群狐狸演戏。
可这事儿躲不掉啊。
她是徐明轩亲手接回来的正房太太,今天这酒席,她不去也得去。
早上梳头时,她多看了铜镜一眼。
“啧,气色真不赖!”
徐明轩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到她旁边了。
他今儿穿得板正得很,一身深蓝军装,肩章在灯下反着光。
张引娣嘴角往上扯了扯。
“人差不多齐了。”
徐明轩声音压得低低的。
“待会儿听见什么、看见什么,稳住就行。”
“我慌什么?”
张引娣斜了他一眼。
天塌下来当被盖,她什么场面没扛过?
话刚落地,门口副官一声清亮的吆喝响起来。
“吴领导到!”
她和徐明轩互相一瞥,抬脚就迎了上去。
吴河川,南城这片地界真正说了算的人。
面上跟徐明轩勾肩搭背,称兄道弟,逢年过节还互相送礼。
私底下却三天两头设绊子,是徐明轩最头疼的对头。
没想到,他真来了。
“明轩兄!大喜!大喜啊!”
人还没进门,笑声先撞了进来。
四十出头,圆脸微肚,一身靛青长衫。
“哎哟,吴领导肯赏脸,我们可真是蓬荜生辉!”
徐明轩抱拳一笑。
吴河川的目光立马扫向张引娣,从头看到脚。
“这位就是弟妹吧?哎哟喂,百闻不如一见呐!前阵子城里传得满天飞,我听了直揪心!”
“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媳妇儿怎么嫩得跟水葱似的?瞅着也就二十出头?可你那大孙子都会打酱油了吧?嘿,老徐你行啊!”
他拍了下大腿,声音提高三分,引得东角几桌客人齐齐扭头。
其实张引娣真没比徐明轩小几岁,三十四五的人了。
全靠随身那个系统,才让她看上去又亮又精神。
可吴河川这话,听着像拉家常,句句都裹着糖衣炮弹。
谁听不出里头那股子酸味儿?
那不是羡慕,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专挑软肋戳。
满屋子宾客立马闭了嘴,眼珠子齐刷刷盯住这边。
徐明轩脸上那笑纹都没动一下。
“让吴领导费心了。都是些嚼舌根的碎嘴子,不值一提。”
他啪啪拍了两下手,朝边上招了招。
“晋儿!辰儿!来,叫吴叔叔!”
徐晋早等在旁边,一听就快步上前。
徐青山也赶紧跟上来。
“吴叔叔好!”
俩孩子异口同声。
吴河川点点头,眼睛却还在扫。
“哎,明轩兄,我记得你家还有个儿子吧?就是……那个,徐辰,对吧?今儿这么大的日子,怎么没见他露面?”
这话问得巧,也问得狠。
满城谁不知道,徐明轩的二儿子徐辰,傻了十多年,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
这种场合,躲都来不及,谁还敢把人往人堆里拉?
徐明轩好像压根没听懂弦外之音,一扭头就问徐青山。
“你二哥人呢?怎么就你一个晃悠过来了?”
徐青山抓了抓后脑勺。
“二哥说去瞅瞅小侄子,这会儿八成在后头院里溜达呢。”
“赶紧去喊他来!成什么样子!”
徐明轩脸一沉,眉毛都拧紧了。
“得嘞!”
徐青山转身撒腿就跑。
吴河川嘴角咧得更开了。
他今儿就是专程来看热闹的。
就想瞧瞧,徐明轩到底怎么把那个傻儿子当正经人介绍给大伙儿。
“徐大元帅脑子进水啦?”
话音还没落,徐青山拽着个人,风风火火冲进大厅。
大家一抬头,全愣住了。
所有人张着嘴,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跟在徐青山旁边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肩膀宽、腰板直,脸上干干净净。
他走到吴河川面前,站得笔挺。
“吴叔叔好,我叫徐辰。”
吴河川那张笑脸,直接冻在脸上。
外头早有风声说他病好了,可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话比灶王爷贴春联还假。
徐明轩眯着眼扫了一圈,心里乐开了花。
他就等这一刻呢。
他往前迈一大步,手自然地搭上张引娣肩头。
“各位亲朋,今天请你们来,有两件事要办,头一件,给我小孙子办满月酒;第二件嘛,是想当面把失散多年的老婆、还有俩儿子,堂堂正正介绍给大家认识!”
他先抬手点了点徐辰。
“这是我二儿子,徐辰。小时候摔过脑袋,脑子一直不太灵光,十几年了,啥药都灌过,啥方子都试过,没一点起色。”
“可前阵子,我找着了引娣。”
他转头望向张引娣。
“她一回来,这孩子,立马就活泛了,脑子清楚得很。”
他又朝产房方向扬了扬下巴。
“生娃那会儿,接生婆用尽了办法,说大人怕是挺不过这一关,孩子也难保住。结果引娣一进门,孩子就顺顺利利落地了。”
“还有呢,南边那片地旱了整整四十九天,引娣刚回来三天,就下雨了。”
徐明轩顿了顿,扫视一圈,最后盯死在吴河川脸上。
“前些日子,城里有人乱嚼舌头,说我家引娣是什么克夫克家的扫把星。”
“今儿我就在这儿摊开讲明白,她不是妖怪,更不是灾星。她,张引娣,是我徐明轩的救命稻草!是咱大帅府的定海神针!”
他盯着张引娣那张平静的脸,又扫了一眼旁边的徐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