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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了!”

“关于阴阳料的事情,不可以告诉别人。”

秦开河的声音又低了一点。

“自己清楚就可以了。审计组那边,不要节外生枝。”

钟思远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然后回了一句。

有一辆灰色的商务车从远处的乡道上驶入。

车头不挂通行证,非常干净。

车速不快,稳稳当当地一直开到大门口才停下来。

车门打开之后,沈清就从里面出来了。

还是那件黑色短款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的位置。

把头发扎成利利索索的样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跟那天开会时一样。

后面跟着两个人。

段国平,男,中年,戴眼镜,是区审计局的。

另一个五十多岁,白发,方脸,手里拎着旧公文包的是樊守成。

沈清从台阶上走下来。

“秦书记。”

秦开河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地伸出手来。

“沈书记好,欢迎来到我们这里。这么冷的天,辛苦你们跑一趟。”

“应该的。”

沈清和他握了手之后,目光越过秦开河的肩膀看向钟思远,稍作停留。

“钟乡长。”

“沈书记。”

钟思远向前走了一步。

两人相握之后,沈清并没有放开。

“今天辛苦你了。”

“不累。”

钟思远没有躲避,迎着她的目光,不卑不亢。

“应该的。”

沈清放手了。

“哪里可以看账目呢?”

“二楼的小会议室。”

秦开河侧身。

“暖气烧了一整晚,屋里很暖和,沈书记,段局,樊主审先上楼喝杯热茶。”

沈清没有回答,只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一进到会议室,沈清就感到很暖和。

两张长桌拼成一张,上面铺了一层白布。

一叠叠的账本放在桌子上,旁边放着几盒新拆的纸巾,一叠纸杯,一个装开水的暖瓶。

张金华已经站在了桌子旁边。

“沈书记,段局长,樊主审。”

张金华挨个儿地打过招呼,声音很紧。

沈清点了下头,但是没有坐。

她围着桌子转了一圈之后,又低头看了看账本。

“坐。”

沈清把椅子拉开之后就座了下来,把羽绒服的拉链向下拉了一些,露出里面深色的高领毛衣。

“秦书记,人到齐了没有?”

“齐了齐了!”

秦开河坐在她的对面,笑呵呵的。

“沈书记,要不你喝点水休息一下......”

沈清打断了他的话。

“秦书记,钟乡长,今天来查账的。先把话说在前面,在我翻账的时候,你们不用解释,我问到谁谁说话,没问到的别插嘴。可以不可以?”

秦开河脸上的笑容僵在半空中大约半秒钟,随后点了点头。

“好的,沈书记怎么说都行。”

钟思远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这女人一上来就把规矩给定了!

谁说,谁不说,都得听她的!

这不是查账,而是先堵住你的嘴,让你没有机会胡说八道!

沈清打开第一本,柳沟村合作社的。

樊守成在另外一边坐下之后,也拿了一本书,湿地公园的。

段国平所用的是以工代赈的账目。

屋子里立刻就安静下来了。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樊守成先说话了。

“钟乡长。”

钟思远抬起头。

“湿地公园八十万的借条,流水,还款协议等资料单独装订成一册对不对?”

“是的,在最外面的蓝色夹子里。”

樊守成翻到后面把蓝色的夹子取了出来。

“银行流水里有两笔入账,一笔是四十万,另一笔是三十万,中间间隔了十天。剩下的十万元是从另外一个账户上转入的。”

他抬起头来,老花镜架在鼻子上面。

“是谁的账号呢?”

“我母亲的账号。”

钟思远的声音非常平稳。

“家里的钱有一部分是我工作之后存下的,还有一部分是父母给的。”

“你妈做什么工作的?”

“在退休之前是一名钢铁厂的工人。”

樊守成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些什么。

“钟乡长。”

樊守成又说话了。

“乡里给付的八十万垫资,利息是否已经算入其中了?”

“没有,无息借款。”

“为什么无息?”

钟思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秦开河。

秦开河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我认为给乡里做事不应该要利息。”

钟思远把目光又转回到樊守成的身上。

“借条上写的就是不还钱,乡里还钱的时候也没多还一分钱。”

樊守成应了一声,把蓝色夹子合上放在一边。

但是钟思远发现他在本子上又写了一行字!

老头子写的比说的还要多!

沈清把柳沟村的账本翻完之后,啪的一声合上了!

她抬起头来,并没有去看钟思远,而是先看了秦开河一眼。

“秦书记,柳沟村的账目没有问题。账目清楚,凭证齐全,散件与成品分别记账,每笔业务都有经办人签字。这个账本比区里一些局里的还要规范。”

秦开河脸上的肉抖了一下,马上堆起笑来。

“沈书记过奖了,主要是钟乡长盯得紧......”

“我知道了。”

沈清打断了他的话。

“我看账本上每一笔都有钟思远审核后的签字。秦书记,你的签名在哪一页?”

秦开河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钟思远顿时感到有些不安。

沈清好犀利!

这句话问出来,比抽秦开河一耳光还疼!

秦开河脸上的红白交替了几次之后,才说出了一句话。

“沈书记,乡管村用的文件是我签的,具体账目财政所代管,钟乡长分管......”

“那么我换一种说法。”

沈清又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还是非常平静的。

“柳沟村合作社接到第一笔订单时,陈国祥来拉货的那天秦书记在不在?”

秦开河的手指停在了桌子边上!

他那天没有去上班!他在办公室里面坐着。

钟思远和陈国祥在村口装货的时候,刘标真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走了,秦开河根本就没有出现!

“我......那天乡里有其他工作。”

“就是问有没有。”

沈清没有给他留出解释的机会。

“不在的。”

秦开河的声音很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