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在那头巨大的母貔虎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号的身影。
它们踉踉跄跄地跟在母兽后面,好奇地用鼻子嗅着周围的一切。
是两头幼崽!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赵小军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一头成年且智慧超群的貔虎,已经极难对付了。
现在,它还带着两头幼崽。
任何一个有经验的猎人都知道,带着崽子的母兽,其攻击性和警觉性,会比平时提高几倍以上。
任何靠近它巢穴的生物,都会被它视为威胁,遭到不死不休的攻击。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这头母貔虎,在幼崽能独立捕食之前,绝对不会轻易离开龙王潭这片水源地。
这既是天大的麻烦,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赵小军盯着屏幕上那一大两小的身影,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许久之后,他关掉了屏幕,对周通和闻讯赶来的赵有财,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决定。
“这次的围猎,暂时取消。”
“什么?!”周通满脸不可思议。
“军哥,你没搞错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赵小军摇了摇头,眼神复杂道:“带崽子的母兽,杀了它,容易。”
“但剩下的那两头小的怎么办?”
“要么活活饿死,要么,就会变成没有约束的孤兽,在山里到处伤人,后患无穷。”
他沉吟片刻,朗声道:“我要换个法子。”
众人面面相觑。
谁也不知道,赵小军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在赵小军暂缓围猎计划,整个靠山屯都对他的决定议论纷纷的时候。
赵家大院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伊万来了。
这位来自罗刹国的兄弟,没有打任何招呼,就那么突然地出现在了赵家大院的门口。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大概十岁左右,金发碧眼的小男孩。
他的手里,只提着两个半旧的行李箱。
赵小军看到他的时候,几乎没认出来。
记忆中那个高大魁梧,豪迈爽朗的远东巨商,此刻却显得异常憔悴。
他眼窝深陷,胡子拉碴,那身昂贵的西装,也皱巴巴的,像是穿了好多天没换。
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往日的意气风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忧虑。
“伊万?我的兄弟,你怎么……”赵小军又惊又喜,快步迎了上去,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伊万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也用力地抱住了赵小军。
这个在西伯利亚冰原上刀劈装甲车都不眨眼的汉子,此刻,眼圈却一下子红了。
“赵……我来了。”他的声音沙哑。
赵小军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快,进屋!”
他热情地将伊万父子迎进院子,立刻让王秀兰去杀鸡宰鹅,又让苏婉清去酒窖里,取最好的青山特供。
当晚,一张铺着大红桌布的八仙桌,摆在院子中央。
上面摆满了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锅包肉、血肠……是最地道的东北大席。
赵小军亲自给伊万,满上一大杯六十多度的二锅头。
“来,兄弟,什么都别说,先干了这杯!”
伊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白酒入喉,像是点燃了一团火。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伊万紧绷的神经,终于在酒精和兄弟的热情中,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红着眼睛,断断续续地,道出了自己的来意。
原来,在苏联解体后,远东地区的政治和经济格局发生了剧变。
伊万的商业帝国,遭到了新崛起的寡头势力的全面围剿和挤压。
他的商会被迫解散,名下的矿产和油田,被以“国有化”的名义强行没收。
曾经的合作伙伴,一夜之间都变成了,落井下石的豺狼。
他的妻子,也无法承受这种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最终选择与他离婚,独自回了莫斯科。
一夜之间,曾经的远东首富,变成了一个几乎一无所有的丧家之犬。
走投无路之下,他带着唯一的儿子小米沙,变卖了最后一点资产,辗转多地,来投奔他在这世界上唯一信得过的兄弟。
听完伊万的讲述,赵小军沉默了。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又给伊万倒了满满一杯酒,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跟他重重地碰了一下。
“伊万,你听着。”赵小军看着他的眼睛,朗声道,“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
“东边那三间厢房,我让人收拾出来了,你跟小米沙就住那儿。”
“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苏婉清也走了过来,温柔地拉起了,一旁有些不知所措,满脸羞怯的小米沙的手。
对他笑了笑,然后让团团和圆圆带他去院子里玩。
小米沙虽然语言不通,但孩子们之间的交流,有时候并不需要语言。
他很快就跟团团用手比划着,研究起了团团新做的一个弹弓。
圆圆则拉着他,非要教他扎马步。
看着孩子们,很快玩到了一起,伊万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笑容。
当晚,赵小军和伊万在院子里,就着一盘花生米,喝到了深夜。
伊万彻底喝多了,抱着赵小军的肩膀,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他这辈子,称兄道弟的人无数。
但真正把他当兄弟的,只有赵小军一个。
赵小军任由他发泄着,只是不停地拍着他的后背,沉声说道:“你以前帮过我的,我都记着。”
“现在你落难了,我没道理袖手旁观。”
“你就在这儿,踏踏实实地住下,养好精神。”
“东山再起的事,我来想办法。”
其实,在听到伊万遭遇的那一刻,赵小军的心里,就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
伊万虽然失去了商业帝国,但他对前苏联地区的资源网络、人脉关系、以及各种潜规则的熟悉程度,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这,就是他最大的财富。
赵小军正准备将自己的商业版图,向整个独联体国家扩张。
他缺的,正是一个像伊万这样,既有能力,又绝对信得过的,国际贸易总负责人。
但他没有立刻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他知道,现在的伊万,最需要的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休养和恢复信心。
接下来的几天,赵小军放下了一切事务,天天带着伊万和孩子们一起进山。
有时候是打猎,有时候是捕鱼,有时候,就只是在山里瞎转悠。
伊万虽然是在城市长大的,但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生活了那么多年,枪法极其精湛。
他和赵小军两人配合,简直是珠联璧合。
一个上午,就猎获了两头肥硕的狍子,和一只珍贵的飞龙——花尾榛鸡。
看着长白山雄奇壮美的风光。
呼吸着山林里清冽宜人的空气。
伊万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
小米沙在团团和圆圆的带动下,也迅速地融入了靠山屯的生活。
短短几天,就已经能说好几句带着大碴子味的东北话了。
三个不同国籍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孩子,结伴在村里疯跑。
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玩得不亦乐乎。
小米沙被圆圆拉着,每天都要扎半个小时的马步。
虽然经常被圆圆,一个过肩摔,摔得鼻青脸肿。
却越挫越勇,骨子里透着他老爹那股彪悍的作风。
团团则充分发挥了,他的商业头脑,教小米沙认识各种山货。
两人用松子和榛子,在学校的小卖部里,搞起了“以物易物”的原始贸易。
平静而温馨的日子,过了五天。
第五天深夜,所有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声,突然从龙王潭的方向传来。
声震山谷,连赵家大院的窗户都被震得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