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山沉默几秒,问:“如果将来原料价格上涨,你们按成本加5%,我岂不是吃亏?”
“合同里有浮动机制。”她指着条款,“超过某个原料指数,我们共同分担。”
李远山看了很久,最后问了一句:“陈总,你不怕我将来反悔?”
陈娟抬眸,目光清明:“李总,你比我更怕。”
空气安静。
几秒后,李远山笑着伸出手:“第一期什么时候到?”
“明天。”
回程车上。
林衡压着兴奋:“你这手太狠了。华东要是知道,会炸。”
孙强却冷静:“但三千万我们怎么凑?”
陈娟靠在椅背上:“成长基金已经同意上调估值,我明天推进签约。过桥资金孙强你去协调,期限一个月。”
孙强点头:“可以。”
林衡忽然意识到什么:“等等……如果我们绑定远川,再加上渠道共享,华东的原料优势就没了。”
陈娟轻声说:“他们会察觉,但来不及。”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们还在稳股价,而我在铺地基。”
——
三天后。
投资协议正式签署,资金到账。
远川第一期款项打入。
业内消息开始流传——陈娟入股远川。
华东总部会议室。
副总急匆匆进门:“赵总,陈娟参股远川。”
赵总手一顿:“比例?”
“30%,附带长期供货协议。”
空气瞬间凝固。
副总低声道:“我们要不要跟进?”
赵总沉默良久,缓缓说道:“晚了。”
陈娟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城市灯火。
林衡走进来:“远川已经恢复第一条产线。”
“很好。”
“陈娟,我们现在算真正站稳了吧?”
她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她缓缓说道:“站稳只是开始。”
“你还想做什么?”
她看向远方,语气平静却带着更深的野心:“下一个目标——自建工厂。”
林衡倒吸一口气:“那是十亿级别的投入。”
“所以现在开始筹划。”她转身看他,“等别人看懂时,我们已经开工。”
成长基金的会议室里,气氛压得人心口发闷。
对面坐着三个人,西装笔挺,神情却没那么从容。
为首的合伙人翻着材料,语气克制:“陈总,你参股远川这一步,确实漂亮。但我们要谈的是估值,你现在主动加杠杆,风险也同步放大。”
陈娟没有接话,她把文件往前推了推:“风险我承担,收益我们共享。你们不是看故事,是看确定性。”
合伙人抬头:“三千万现金流压在原料端,你的账面余额已经很薄。万一华东再来一次舆论战,你的防御能力不够。”
林衡坐在一侧,手心微汗,没插嘴。
陈娟看着对方,语气平稳:“华东现在最缺的不是舆论筹码,是利润。远川被我锁住,他们想压原料价,只能砸自己的成本。资本市场不喜欢亏损企业。”
合伙人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你很自信。”
“不是自信,是判断。”她目光没有闪躲,“你们可以继续观望,但窗口期不会等你们。”
会议室空气微微一紧。
另一位投资经理忍不住插话:“陈总,你提出的估值比我们上一轮方案高了二十个点。理由?”
陈娟语气淡淡:“渠道净利润率提升了四个百分点,原料成本锁定五年,供应链风险降低。你们买的是未来五年的现金流,不是今天的账面数字。”
合伙人手指在桌面轻敲,盯着她看了几秒:“如果我们只给原估值?”
“那我换投资人。”她说得干脆,没有任何铺垫。
会议室瞬间安静。
林衡差点呼吸错拍。
合伙人笑容淡了一分:“陈总,你知道现在外部环境不算宽松。”
“我知道。”她点头,“所以你们更不该错过确定性。”
沉默像一条绷紧的线。
片刻后,合伙人合上文件:“我们内部再讨论。但我提醒一句,市场不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陈娟站起身:“市场从来不站谁那边,只站赢的人那边。”
——
办公室里,门一关,林衡才吐出一口气:“你刚刚那句‘换投资人’,是真打算换,还是吓他们?”
“真换。”她语气平淡。
“你已经联系了?”
“有三家在排队。”
林衡盯着她看:“你什么时候铺的?”
“从发布会那天开始。”她语气轻描淡写。
孙强走进来,脸色却不太好看:“出事了。”
两人同时看向他。
“华东那边放风,说我们过度依赖单一原料厂,一旦远川出问题,我们全盘崩。”
林衡皱眉:“他们还真不死心。”
陈娟没有情绪波动:“他们不是放风,是试探。”
孙强压低声音:“还有一个更麻烦的消息。远川内部有股东不满稀释股份,正在闹。”
林衡脸色一沉:“这个时候闹?”
陈娟抬眼:“是谁?”
“副总赵启明,持股8%。他说我们低价入股,是趁火打劫。”
办公室气氛瞬间冷下来。
林衡忍不住骂了一句:“钱是我们出的,环保线是我们升级,他现在跳出来唱戏?”
陈娟却很冷静:“赵启明要的不是股份,是筹码。”
“什么意思?”
“他想加价。”
孙强皱眉:“那怎么办?再给他让利?”
陈娟摇头:“给他一个更大的局。”
——
远川会议室里,赵启明语气咄咄逼人:“李总,你当初没经过全体股东同意就签协议,现在股份被稀释,我们怎么交代?”
李远山脸色不好看:“当时现金流快断了,是陈总救了我们。”
赵启明冷笑:“救?成本加5%,五年锁死,你知道未来原料涨到什么程度吗?”
门被推开。
陈娟走进来,语气平静:“赵总担心涨价,说明你对行业走势有判断。”
赵启明转头看她:“陈总来得正好。我们股东觉得这笔交易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她问。
“估值偏低。”
陈娟看着他,没有急着反驳:“那你觉得远川值多少?”
赵启明报出一个明显高出市场的数字。
会议室里有人轻吸一口气。
陈娟点头:“如果远川值这个价,你愿不愿意追加投资?”
赵启明一愣:“什么意思?”
“我按你说的估值开放增资,你按比例跟投。你认这个价值,就用真金白银证明。”
空气突然僵住。
赵启明脸色变了:“这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她语气仍旧平静,“你觉得公司被低估,那就是机会。机会放在你面前,你却不敢接?”
李远山忍不住看向赵启明。
赵启明语气发虚:“现在环境复杂,不适合追加。”
陈娟微微一笑:“所以问题不是估值,是风险承受能力。”
会议室鸦雀无声。
她继续说道:“远川未来五年的产能升级、市场扩张、品牌背书,我都写进计划书。你要是对方向有信心,就跟;没有,就别用‘不公平’当借口。”
赵启明脸色青白交替。
李远山终于开口:“赵总,当初最急的时候,你拿不出资金。现在公司稳住了,你再反对,没有意义。”
赵启明沉默良久,最终冷着脸坐回去。
会议结束。
走廊里,李远山压低声音:“陈总,这次多亏你。”
陈娟淡淡道:“我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
回到公司,林衡几乎压不住兴奋:“你刚刚那一手,直接把他堵死了。”
“人性很简单。”她说,“喊高估值的人,往往最怕掏钱。”
孙强却皱眉:“华东那边会继续放消息。”
“让他们放。”她语气冷静,“等b轮落地,他们的声音自然小。”
手机震动。
成长基金合伙人发来消息:同意上调估值,按你给的条件。
林衡看完,愣了几秒,忽然笑出声:“他们怂了。”
陈娟没有笑,只是把手机放下。
“资本桌上,没有怂不怂。”她语气平静,“只有算不算得过。”
……
会议室投影上,是三块备选地块的资料。
开发区管委会的人笑得很客气:“陈总,我们给的是最优政策,税收返还、用地指标都可以谈。”
林衡翻着文件,心里其实已经偏向A地块,配套成熟,施工快。
孙强却低声提醒:“A地块旁边,是华东的代工厂。”
空气安静了一秒。
陈娟抬头,看向管委会主任:“如果我选A地块,你们不会觉得我是在挑衅?”
主任笑意更深:“市场竞争嘛,热闹一点,对地方也是好事。”
她没接这个话,只是淡淡道:“我不做热闹生意。”
主任表情微微一滞。
陈娟指向b地块:“这里原本是机械厂旧址,污染评估做完了吗?”
“做过一轮,达标。”
“报告我要复核。”她语气平静,“如果有历史遗留问题,我们承担不起。”
主任略显不耐:“陈总,工业项目哪有百分百干净的。”
“所以我才要百分之九十以上。”她看着对方,“剩下的百分之十,我自己控。”
林衡侧头看她,明白她在避什么——一旦未来被环保卡脖子,所有布局都会被拖死。
主任轻咳一声:“那c地块呢?离港口近,物流成本更低。”
孙强插话:“但用地性质还没完全转工业。”
主任脸色淡了几分:“转性可以协调,只是时间上——”
“时间我可以等。”陈娟打断他,“但风险不能留。”
会议室气氛开始变味。
主任终于收起笑:“陈总,你的要求很多。”
“我的投入更多。”她语气平稳,“十亿级别的工厂,不是试水。”
主任盯着她几秒,忽然问:“你确定能做成?”
陈娟没有半点犹豫:“确定。”
……
会后,林衡忍不住开口:“你刚刚拒绝A地块,是怕华东在旁边搞小动作?”
“他们会搞。”她回答得直接,“但我不需要和他们贴身肉搏。”
“那选c?”
“c地块一旦转性成功,周边还没有成熟产业链,我们是第一家。未来政策资源会倾斜。”
孙强皱眉:“但审批周期长。”
“越长,别人越不敢跟。”她语气淡淡,“等他们看清,我们已经打好地基。”
林衡笑了一下:“你这步棋,是赌地方政府站你这边。”
“不是赌。”她看着他,“是让他们离不开我。”
几天后。
审批材料递交上去,华东那边动作很快。
一则行业媒体报道冒出来——“某新锐品牌拟建大型工厂,资金链承压”。
林衡把手机拍在桌上:“他们开始带节奏了,说我们扩张过快,资金危险。”
孙强皱眉:“要不要回应?”
陈娟正在看一份合同,头也没抬:“不用。”
“为什么?”
“越回应,越显得心虚。”
林衡急了:“可投资人会看到。”
她终于抬头,语气冷静:“投资人看到的是数据,不是标题。”
话音刚落,秘书敲门:“陈总,华东赵总想见您。”
三个人对视一眼。
林衡低声骂:“他来干什么?”
陈娟神色平静:“让他进来。”
赵总站在办公室里,笑得很稳:“陈总,动作挺大。”
“赵总消息也挺快。”她语气不冷不热。
他坐下,开门见山:“建厂这件事,风险太高。你现在现金流刚稳,何必这么急?”
“赵总是在替我担心?”她轻轻一笑。
“我是替行业担心。”他语气带着点压迫,“产能过剩,最后谁都不好看。”
陈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产能过剩,是对没有订单的人来说。”
赵总眼神一沉:“你太年轻。”
“所以才敢做。”她语气淡淡。
空气里火药味渐浓。
赵总忽然换了口气:“其实我们可以合作。你放弃自建工厂,继续代工,我们给你更优价格。”
林衡几乎要笑出声。
陈娟却很平静:“更优价格,能给几年?”
赵总顿了顿:“市场情况好,自然长期。”
“市场不好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
陈娟轻声道:“赵总,我不做看别人脸色的生意。”
赵总脸色冷下来:“你会后悔。”
“也可能是你。”她语气很轻,却锋利。
几秒对视。
赵总站起身,语调低沉:“年轻人,别太急。”
“急的不是我。”她看着他,“是你们。”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衡终于忍不住:“他这是来劝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