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玲玲床位就在门口,徐丽华宁可叫靠窗的严丽来帮忙,也懒得搭理她,可见不太愿意同她说话。
这会听她捏着鼻子抱怨,徐丽华严丽都没接话,只当她是空气。
新来的陈淑娣同学却有些局促难安,又道谢又致歉,快手快脚将东西搬进宿舍。
黄彩霞和夏然也从上铺爬下来,上前帮了把手。
“陈淑娣同学,洗脸盆放架子上就行。这边放洗脸盆,那边放洗脚盆。”
陈淑娣越急越乱,一会跟大家道谢,一会又说对不起,“打扰到大家休息了。我嘞火车晏了好久,到站后听说学校来的接站车已经开走。”
“还好隔壁华大的校车顺路捎我一脚,才能到校报到。”
她说了几句话,杨玲玲便忍不住嗤笑出声,“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晏了好久捎了一jio的,听都听不懂的。”
陈淑娣被杨玲玲当面取笑普通话夹杂黔省乡音,脸孔涨得通红。
“要你听懂了?跟你说话了?你不出声也没人当你是哑巴。”夏然真是烦死杨玲玲这人,不分场合不顾体面随意嘲讽人家,简直一点家教都没有。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夏然见多识广自然十分清楚,到哪都少不了老鼠屎。
京大华大高材生,只能说是头脑不错学习成绩好,但学习成绩好也不代表人品就一定好。
几十年后,网络上还会时不时跳出些润到国外的名牌大学老鼠屎,躲阴暗犄角旮旯里阴阳怪气背刺自己祖国。
所以杨玲玲这种人并不少见。
好在这年代的大学生,大多都淳朴简单一心求学,像杨玲玲这种讨厌的,毕竟只占少数。
杨玲玲被怼,一脸怒气捂着鼻,“虚伪,我就不信你们没闻到她身上那个酸味儿!”
现在天气热,挤火车赶路得赶好几天,身上汗味重,带点酸属实正常。
徐丽华不理会杨玲玲,帮陈淑娣把东西放到一边,“学校澡堂子只在二四六开放,今天也没办法去洗。我们这有热水,你弄点水稍微擦擦,这样也舒服些。”
陈淑娣一脸感激说谢谢。
“你床铺在杨玲玲上面,你先上去,我们把被褥啥的递给你。”
“先把床铺好,等下擦洗完就能休息了。”
“谢谢你们哦。”陈淑娣再次道谢。
杨玲玲声音很不和谐地响起,“一股臭酸味躺我上铺,就光闻味儿吧!还能不能让人安心睡觉了?”
“对,对不起同学。”陈淑娣磕磕巴巴道歉,“我等下会擦干净自己的。”
“别搭理她。”徐丽华白了杨玲玲一眼。
她一个京市本地人都没这么多穷讲究,这哪来的大小姐在这嫌弃这嫌弃那的!
杨玲玲在自己铺位上拿着书摔摔打打,几人都不理她,帮着陈淑娣递东西。
陈淑娣整理好床铺下来,冲她们鞠了一躬,“谢谢大家帮忙。”
“诶哟你这么客气干啥?”
“鞠啥躬呀,咱以后都是同窗。帮这点小忙,你完全不用放心上。”
“我叫徐丽华。”
“夏然。”
“严丽。”
“我叫黄彩霞,陈淑娣同学,你先用这个暖水瓶倒点水,去那角落擦擦身子。”
“这帘子可以拉过来的。你的一些个人用品放这木箱。宿舍里没衣柜,两人一个箱子可以放……”
杨玲玲这大小姐像炸毛鸡一样跳了起来,“我不跟她放一个箱子!她那些破衣服破铜烂铁放进箱子,又占地方又有味,把我东西都搞坏了。”
“我的化妆品都是我表姐国外带回来的。如果少了一点点,恐怕你们谁也赔不起。”
徐丽华的火气一下翻腾上来,“杨玲玲同学我忍你很久了!你这是想干啥?啊?”
“显摆你家里钱多还是什么?”徐丽华学她翻白眼翘兰花指摇头晃脑,“我看你是想走资本主义路线。第一天迈进校园大门,满脑子不想好好学习团结舍友,反倒是将享乐主义放首位!”
“在宿舍里搞阶级矛盾你想干啥?想把自己放首位?显摆自己特立独行?其他人都没在你眼里是吧。”
“我们京大传统是啥?是爱国、进步、民主、科学!不是你所谓的个人享乐至上。”
“还外国带来的,哟哟哟,外国的月亮就比国内圆呗。我们这些土包子都没见识过你的外国货。”
“你放心!你的东西谁也不会碰!但这个木箱,是我们京大资产,可不是你杨玲玲的个人私产!陈淑娣要用,合法合规合情合理!就算校长在这也不可能阻止她用!木!箱!”
夏然率先鼓掌,“说得好!”
严丽打开床头木箱,肃着一张脸,“陈淑娣同学,放吧。你的个人物品都可以放这里。”
陈淑娣感动的不要不要。
她从她们那个贫瘠小山村,一路折腾着上火车,坐三天两夜,好不容易抵达学校宿舍。
有嫌弃她的同学,让她心里失落难过暗暗自卑,但更有无条件帮助她支持她的可爱同学们。
忽然就感觉有这样几个舍友,未来似乎也没啥好值得担心。
陈淑娣用力点头,朝徐丽华四人绽放一个大大笑容。
杨玲玲被徐丽华劈头盖脸说一通,还上纲上线把她扯到资本主义那块,气得不行。
她觉得全宿舍都在针对自己,索性摔了书气哼哼翻身面朝墙壁暗暗生闷气。
没人搭理她,主动帮陈淑娣同学倒水、帮忙整理行李迅速安顿下来。
杨玲玲怕被人再扣个享乐主义的大帽子,后续没敢吭声,只不过心里却一直堵着。
尤其等陈淑娣爬到上铺安顿好,她真是哪哪儿都觉不舒服。
觉得人家脏又觉得有味,想到在家舒心好过的日子,抱着枕头呜呜咽咽哭。
夏然真服了!
在京大头一晚,就在杨玲玲哭声中度过的……
还好她睡眠功夫扎实,再吵的环境都能睡着。
这一晚除了床板略有些硬,其他就还行。
等天气凉快点,夏然准备在棉花毯下再弄条垫子铺着,也许会软和些。
夏然起得早,下楼去一食堂附近小花园打几遍拳,等她回来时,舍友们基本都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