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在临时招待所安顿下来。
四人一屋挺挤的,好在现在的学生都苗条,俩人挤一张小床马马虎虎还行。
夏然昨晚在火车上睡的不错,其他人却颠簸一路累的够呛。
夏然房里三位女同学都想睡个午觉补补眠,夏然没做打扰,自个出去附近转转。
等她从外面转回来,已经下午四点,房间里三位同学都捧着书在看,静的出奇……
见她回来,一名齐耳短发女生抬头看她一眼,微皱了皱眉,“刚刚向学长来给我们发饭票问起你,他嘱咐我们不要到处乱跑。后天就能入校报道搬进宿舍了。”
夏然乖乖哦了声。
短发女生又皱皱眉,拿起夹在书里的三张饭票递给她,“凭这个去一楼食堂吃饭。”
“早饭自己负责。”
夏然点点头,道了声谢谢。
短发女生见她态度冷淡,便也不再开口。
夏然在招待所跟三位同学挤了两晚,也没打听人家叫啥。
四人很少说话聊天,除了夏然,她们三除了睡觉吃饭,几乎一直在看书……
爱学习不是啥坏事,但这三位女同学天天坐那雷打不动,每天看七八个钟头书,从没想过要出去呼吸下新鲜空气,这也有点过了……
马秀梅天天从隔壁过来想找她聊聊。
一看屋里三个女生认真学习的模样,压根不敢讲话,只能灰溜溜离开……
夏然觉得好笑,就干脆约她一块吃晚饭。吃完俩人还能在附近散散步,买点水果回房。
“跟你一个房的短头发女生,是他们川省的理科状元,叫严丽。”
额……名字就显得很严厉啊。
“你跟她们住一起没受欺负吧?”
“欺负我干啥,也就临时住两天。”
“也是。”马秀梅拍拍胸口,“我就觉得严丽她好严肃,每次我想去你房间找你说几句话,一撞见她那双冷眼,我就啥也不敢说了。”
怂货,夏然暗暗好笑。
俩人溜溜达达散步回来,刚好看到黄彩霞抱着铝制饭盒急匆匆往外走。
见到夏然黄彩霞脚步一顿,黑瘦小脸上浮出一丝腼腆的笑,“我给妈妈送个饭。”
“快去吧,早点回来。”夏然叮嘱一声,目送她跑出去。
“听说彩霞妈妈连一块钱大通铺的钱都没有。一直在对面小公园打地铺。”
“明天报道结束,她妈妈就能安安心心买车票回去了。”可怜天下父母心。
夏永军也是有父母心的,只是这一腔老父亲心,都给了便宜继女郑宝珠。
夏然上辈子一直觉得夏永军对郑宝珠也太好了,有时甚至都好过他大儿子夏成。
后来她小视频刷多了才晓得,这种就叫爱屋及乌。因为对王美娥是真爱,连带着对王美娥亲闺女都上心的不得了。
夏然和马秀梅正要上楼,就瞥见两道熟悉身影从楼梯转角下来。
她心里骂了句阴魂不散,眼角余光都不屑扫过去。
林子善一手插兜拾级而下,谷欣圆跟个小媳妇似的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俩人一前一后走到她面前。
林子善淡淡出声,“聊聊?”
马秀梅诧异地朝他们投去一眼。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件时髦的宽肩西服,模样也十分出挑。只是看夏然的目光,隐隐透着一丝复杂奇怪。
马秀梅直觉自己该退场,但夏然一把拽住她。
她可不愿意跟这俩人单独谈,不知道有啥好谈,上回的事不是早就说清楚了?
“如果你觉得有钱能买到入学通知书,那麻烦你去问其他人买,别紧盯我这小可怜好么?”
林子善皱皱眉,“不是通知书的事。”
他们又不是傻子,人家已经来京市大学报道,怎可能再叫她出让名额,压根不现实。
他看着夏然,只觉心情烦躁的不行,这姑娘就不能像谷欣圆一样温柔点懂事点,什么都要跟人硬碰硬?
林子善下意识捏捏眉心,“谈谈谷伯父的事。条件任由你开,你想要什么?”
钱,名表?名车、大屋,他都能给予。
“夏然。”谷欣圆突然冲出来当众跪倒在夏然面前,声泪俱下道,“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不该异想天开妄想取代你。我知道自己远远不如你,你能不能原谅我的年少无知?”
夏然翻了个白眼,“不能。上次就告诉你了。”
“我现在其他什么都不求,只求你放过我爸爸。给我爸爸出具一封谅解书可以么?”
夏然似笑非笑,“你觉得我一封谅解书很重要?”
“那成不成的总得试试啊。”
夏然盯着泪流满面的谷欣圆,只觉她滑稽又可笑。
脑子没毛病吧?
她爹现在是利用职务之便徇私舞弊,严重侵害考生权利。被逮个正着,事实俱在,量刑估计不会轻,而且基本不会因为个人谅解而轻判。
林子善脸色十分难看。
谷欣圆这一跪,让他觉得相当丢脸。
如今大厅里不少京市大学学生,好奇地朝他们看来。林子善心里感觉,全世界都在嘲笑他们。
而且他一次次在夏然这女人身上,尝到一种名为挫败之感,就觉莫名愤怒。
他这种高门大户的少爷,很少体会挫败感,这让他觉得,金钱似乎也不是很万能。
至少金钱的诱惑,对眼前这乡下姑娘就压根无效。
林子善知道这次会面很失败,已经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
他一把将哭哭啼啼的谷欣圆从地上拉起来,盯着夏然声音淡淡,“你不要以为读个大学就能出人头地,社会远不如你想得简单。”
“嗯,然后呢?”
林子善深吸一口气,他有种一拳砸进棉花堆,使不上劲之感。
“还没出入社会就得罪你不该得罪的人,于你而言并无好处。”
“所以你们原本打算,在我诸位同学面前,用强权来压迫我?”
林子善的目光冷到令人窒息,“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后悔今日对人的傲慢与失礼。
夏然啧一声,看他们的目光透着无尽冷意,“林总,话不要说太满。谁后悔还不得而知。”
林子善深深看她一眼,拉上谷欣圆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