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的声音不大,旁边站着的宋暖暖最先听到了。
“什么?你说什么丝?”宋暖暖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卢爽没有重复,目光依然锁在那两个演员所穿的戏服上。
缂丝,织中之圣,素有一寸缂丝一寸金的说法。
从宋代开始就是皇家御用的织物,非王公贵族不能用。
宋暖暖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次她也注意到了演员身上所穿的精美戏服。那戏服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纹样繁复而精致,一看就很贵的样子。
她正想追问这戏服有什么特别之处,赵导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好,表演结束!感谢两位老师的精彩演绎!”
水榭上的两个演员收势站定,朝众人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从水榭移回到前方的显示屏上,上面出现了几张高清图片,既有戏服上的花纹、团扇上的图案、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织物特写。
赵导旁边介绍:“各位嘉宾刚才看到昆区演员身上穿的戏服、手里拿的团扇,上面的花纹都是用同一种工艺制作的。这种工艺就叫做缂丝。”
宋暖暖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声,转头看了卢爽一眼。
她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而且,缂丝又是什么?听起来像是一种很高端的刺绣。
她心里这么猜测,但没敢说出来,怕显得自己太无知。
不只是她,在场的大部分嘉宾都是一脸问号。
赵导显然预料到了大家的困惑,语气不急不慢地开始科普。
“缂丝,又称刻丝,是中国传统丝织工艺中的瑰宝。它最大的特点是通经断纬,纵向的经线是通的,横向的纬线根据图案的需要分段织入,所以在图案的边缘会形成一种像是刀刻一样的间隙。这也是刻丝这个名称的由来。”
弹幕此时也和其他嘉宾一样冒出同样的疑惑:
【通经断纬?听起来好专业,完全听不懂。】
【简单来说就是,普通的布是先织后绣,缂丝是边织边绣,图案和布面是一体的。】
【所以这个东西贵在哪里?看起来跟普通的印花也没什么区别啊。】
【贵在费工。一个熟练的缂丝工匠,一天只能织出几厘米,能不贵吗?】
弹幕科普得热火朝天,现场嘉宾们的神态也各不相同。
赵导继续往下说:“缂丝工艺在宋代达到了鼎盛。明清时期,缂丝开始大量用于戏曲服装的制作,尤其是昆曲这种高雅艺术形式,对服装的要求极高,一件缂丝蟒袍,价值千金,非名角不能穿。”
“那么,今天各位嘉宾要挑战的非遗技艺就是——缂丝。”
话音落下,现场安静了一瞬。
许峥第一个绷不住了:“不是……让我们两个大男人去织布?”
他转头看向陆子衡,表情几乎是绝望的。
陆子衡嘴角也抽了抽:“这比让我去工地上搬砖还离谱。”
王嘉佑站在边缘,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宋暖暖和刘佳儿面面相觑,两张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茫然。
只有卢冰反应正常。作为戏曲演员,他对缂丝当然不陌生。拥有一件缂丝戏服,也是所有戏曲演员的终极梦想。
赵导注意到了嘉宾们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
“我知道这很难。但大家不用担心,我们请来了缂丝的非遗传承人,具有二十余年经验的姜琳老师来指导大家。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姜琳老师!”
听到“二十余年经验”,所有人想当然地以为这位姜老师应该是个四十五六岁的女性。
所以当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从拱门后面走出来时,现场不少人都吓了一跳。
女孩面容清秀,五官不算惊艳,但很耐看,皮肤尤其白,有一种不施粉黛的自然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
姜琳走到台前,朝众人微微鞠了一躬,镜头前的她目光安静,甚至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从容。
赵导在旁边补充道:“姜琳老师自六岁开始跟随父亲学习缂丝技法,如今二十八岁的她,已经拥有二十二年的缂丝经验。她是本区域最年轻的缂丝非遗传承人,多件作品被省级博物馆收藏。”
卢爽的目光落在姜琳身上,微微眯了一下。
这女孩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是在哪里见过。
姜琳的目光从嘉宾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当她的目光落在卢爽身上时,微微停了一下。
只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
和第一期的节目安排一样,这一期节目组同样安排了嘉宾先到博物馆参观,了解缂丝的发展历史和工艺特点。
当地的博物馆正在举办一场名为“丝路华章”的丝织品特展,展品中有好几件从故宫博物院借来的珍贵丝织品。
姜琳走在最前面,带领嘉宾们参观。每走到一件展品前,她就会停下来,用那种既有专业深度又不至于太晦涩的语言给大家讲解。
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大家都知道参观完之后必定会有一个问答环节。
为了能够在这一期争取拿到高分,好赢得最后的神秘大礼,嘉宾们都听得格外认真。
卢爽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走着走着,她在一个独立的展柜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件宋代的褙子,色彩淡雅,衣服上的花纹是折枝梅花,从肩头延伸到下摆,枝干虬曲,花朵疏朗,像是一幅水墨画被织进了丝绸里。
这件衣服的技艺水平很高,她看得专心,连有人走近都没有察觉。
“这件褙子的原物出土于南宋的一座墓葬,墓主是一位贵族女子。”
卢爽侧过头,姜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原物已经残损得很厉害了,为了复原它,我们的团队花了整整两年时间,从找资料、分析织法、染色、到最终完成,才有了这件复刻品。”
卢爽微微一怔:“这是你的作品?”
姜琳微微笑了一下,算是默认。
两个人并肩站在展柜前,隔着一层玻璃看着那件淡雅的宋代褙子。
安静了片刻。
姜琳忽然开口问道。
“网上的那个传闻,是真的吗?”
卢爽怔了一下,侧头看她。
“什么传闻?”
姜琳的目光从展柜上移开,不紧不慢地落到卢爽脸上,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网上都在传你脚踏两条船,同时和陆子衡还有周天棋闹绯闻。”
脚踏两条船?
网上什么时候又冒出了这种离谱的谣言?
此时的卢爽心里不由的生出了一丝不悦。
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用这种直接到近乎冒犯的语气质问她私生活,未免有些太过无礼。
更何况,这个所谓的“传闻”,她连听都没听说过。
她的声音瞬间冷了几度:“无稽之谈。而且,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说完,她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身就要走。
身后,姜琳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几日不见——”
她的语气拖着一丝懒洋洋的熟稔,像在叫一个许久未见的旧友。
“云苓,你的脾气可是越来越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