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结束的那场演讲，只记得李导似乎上台打了个圆场，之后他便匆匆告辞，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那个会议室。
直到坐上回学校的地铁，他的脑子才慢慢开始转动。
不过是搞砸了一场普通的科普讲座而已。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而且那些人都是混娱乐圈的，事情不会传到学校里，不会有太多人知道的。
陆鸣反复安慰自己，可越安慰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叫卢爽的女艺人，怎么会对农业历史了解得那么清楚？
每一个话题，她都讲得头头是道，甚至还能引申出各种有趣的典故。那些细节，那些数据，那些信手拈来的史料——
这哪里像一个女艺人？
简直比他这个博士后还专业！
该不会是科班出身，转行进娱乐圈的吧？
地铁的报站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鸣掏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卢爽”两个字。
他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搜索引擎里弹出一大堆结果，全是关于她的新闻。
什么“卢爽综艺表现”、“卢爽抓偷猎者”、“卢爽见义勇为奖”、“卢爽官司胜诉”……看得他眼花缭乱。
他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条关于她学历的信息。
资料上显示，卢爽的本科毕业于一所三流野鸡大学，学的也并非农业专业。
他又往下翻，发现卢爽出道好几年，一直不温不火，演过几个小角色。直到最近参加了一档种地综艺，才突然火了起来。
种地综艺？
陆鸣愣住了。
难不成是为了拍好那个综艺，特意恶补了农业知识？
可这补得也有点过头了吧？
那些知识点，别说临时恶补，就是正经学上一年，也未必能掌握得这么透彻。她随口引用的那些史料，有些他甚至都没听说过。
演艺圈现在卷成这样了吗？
那他这些年的书，岂不是白读了？
陆鸣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受到了冲击。
与此同时，李导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她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刚刚录下来的那段视频，眼神越来越亮。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演员，为了演好一部片子，甚至不是一部电视剧，不过是一部纪录片，居然把功课提前做到了这个程度！
这简直是娱乐圈敬业的模范人物啊！
李导想起之前在网上刷到过的那些黑料，什么“卢爽耍大牌”、“卢爽不配合拍摄”、“卢爽和经纪人闹纠纷”……
当时她看完还有些担心，用这样的女演员会不会有风险。
还是王导亲自跟她保证过，说卢爽这人靠谱，人品没问题，让她放心用。
现在看来，王导说得太对了。
能在开拍前把功课做到这个程度的演员，怎么可能不靠谱？
李导当即打开工作群，发了一条通知。
“所有人注意：今天卢爽讲解农业历史的内容，我已经让人录下来了。大家抽时间好好学习，加深对农耕文化的理解。尤其是几个年轻演员，多看看人家是怎么做功课的。”
发完之后，她想了想，又把这段视频发给了几个圈内的导演朋友。
而此刻的卢爽，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口中的“模范人物”。
她正坐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发呆。
化妆师已经做好了造型，此刻正站在一旁，心里暗暗惊讶。
今天这场戏，是卢爽饰演的大祭司的出场戏。按照剧本，这个角色是上古时期的巫祝，负责主持祭祀仪式，沟通天地。
原本的设计是偏暗黑系的风格，深色的眼影，复杂的图腾，夸张的头饰，整个人看起来神秘而诡异。
可当所有妆造完成之后，效果却完全不一样了。
深色的眼影没有让她显得阴森，反而衬得那双眼睛更加深邃。
复杂的图腾没有让她显得诡异，反而增添了几分神圣的意味。
夸张的头饰戴在她头上，不像是装饰，更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象征。
整个人看起来，竟然透着一种……神性？
化妆师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她在这一行干了十五年，给无数演员做过造型。可从来没有哪一次，看到一个人穿上戏服之后，整个人的气质会发生如此彻底的改变。
就好像……
她天生就该穿这身衣服。
卢爽盯着镜中的自己，也有些恍惚。
有多久没有看到过古装的自己了？
上一次，好像还是在上辈子。
化妆间外，几个女配也同时换好了衣服和造型。
她们一边整理裙摆，一边互相打量着，小声议论着各自的造型。
苏念站在人群中间。
她今天要饰演的是一个国家的公主，造型相对华丽一些。金钗步摇，广袖长裙，妆容精致。加上她本身就有一种古典气质，走出来的时候，顿时让不少人眼前一亮。
“哇，苏念你这身太好看了！”
“真不愧是公主，太有范儿了！”
“以后古装剧找你，肯定火！”
周围的人围着她，七嘴八舌地夸着。
剧组里的都是人精。开拍之前便有不少人知道，苏念的母亲是上个世纪的影后刘珊珊，家世显赫，是标准的富二代加星二代。
虽然苏念是个新人，但大家对她的态度都是恭维的多。毕竟这样的人，以后资源肯定不会差，现在交好总没错。
苏念听着那些赞美的话，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心里也有几分小小的得意。
她对自己的造型也很满意。为了这个角色，她特意减了五斤，每天练习仪态，就是为了在镜头前呈现出最好的效果。
现在看来，努力没有白费。
苏念笑着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发现周围的声音消失了。
那些还在叽叽喳喳的人，像是被点了穴一般，齐刷刷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苏念愣了一下，顺着她们的目光回头。
然后，她也呆住了。
走廊尽头，一个人正缓步走来。
深黑色的祭袍拖曳在地，衣摆上绣着暗红色的云纹。宽大的袖口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露出里面纤细的手腕。腰间系着一条宽边玉带，上面挂着一串古朴的玉饰，行走间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的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个轮廓。
额间那一点朱砂，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等她走到光亮处，那张脸终于完全显露出来。
眉眼如画，神色淡然。
明明是一样的妆容，却让人不敢直视。
仿佛她真的是远古时代走来的祭司，身上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神性。
整个走廊忽然安静下来。
那些刚才还在恭维她的人，此刻已经彻底把目光转移到了卢爽身上。
不知是谁轻轻说了一句：
“我的天……这是人还是神？”
“卢爽这气场，也太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