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内
随着时间的推移,基因进化的人类越来越多,这些人拒绝成为公民奴隶,聚集起来,几个较大的垃圾星逐渐成为无法被摧毁的存在。
加上有人存在,就需要再做一些阴暗的交易。
这些交易,更适合在混乱无秩序的社会进行。
主星对垃圾星的发展,属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十年后。
三年一度的兽王争霸即将开始。
巨大的古罗马斗兽场内。
两名健硕的女子互相对峙。
四周围观的人们在欢呼,呐喊,嘲讽。
所有人肆意狂吠,呼喊着撺掇着中间的两名女子打起来。
无人先行动手。
倒不是怕死。
比赛还没开始。
两名女子中间立着一个小机器人,用着机器人原始的刻板语调在介绍着比赛要求。
“……比赛开始。”
话音刚落,机器人立马弹射离开。
下一秒,两名女子在空地中央扭打在了一起,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汗水混着尘土,在她们隆起的肩背胸膛上糊成一片肮脏的釉彩。日光正烈,把她们粗重的喘息都晒出了白汽。
没有试探。
左边那个更加虎背熊腰,编号l433。脖颈几乎与头颅一般粗,她率先发动,脚下蹬地,泥土地面被踩出两个浅坑。
整个人像一堵轰然倒塌的墙,朝对方压过去。
右边的汉子偏精瘦,编号l550,一身腱子肉像钢丝拧成,她不但不退,反而往前迎了一步。
两人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钝的闷响,像两头哞哞兽的头颅骨相撞。
l433双手箍住对方的腰胯,想把对方拔起来掼在地上。
l550的腰像铁铸的,纹丝不动,反而一记凶狠的头槌,额头正中对方鼻梁。
血顿时从l433的鼻孔里蹿出来,溅在l550的胸口。
l433眼都没眨,借着对方头槌后仰的瞬间,一记摆拳抡过去,拳头砸在l550的颧骨上,发出一声类似湿布摔在石板上的脆响。
l550的脑袋剧烈地甩向一边,口水和血的混合物从嘴角飞溅出去。
但她没倒。
反而顺势抱住对方挥拳后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臂,整个人像一条蟒蛇缠上去,另一只胳膊从外侧勒住对方的脖子,小臂死死卡在脖子上。
裸绞。
l433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额头上青筋像蚯蚓般暴起。
她双脚深扎地面,想把人甩下去,但l550像长在她背上的瘤,双腿盘住她的腰,越勒越紧。
l433发出咯咯的、漏气般的嘶吼,反手去抠对方的脸,指甲在对方脸颊上犁出几道血槽。
l550的脸被抠得血肉模糊,却咬紧牙关,死不松手。
两人在空地上缓慢地、笨拙地旋转,脚步踉跄,尘土被踩得四处飞扬。
空气里弥漫着汗液的咸腥和血的甜味。
这股味道像催化剂一般,点燃了场子。
四周的人们在欢呼,在喝彩,在怒吼着让自己的押注者反杀回去。
只见场内,l433挣扎的力道开始减弱,眼神有些涣散。
就在此时,她脚下突然一绊,整个人借势往后猛倒,想把背后的人砸在地上。
轰的一声闷响,尘土腾起一团黄雾。两人同时摔在地上,l433的后背重重砸在下面,l550的后背则砸在她身上,两层肉夹着一层骨头,撞得虎背熊腰者一声闷哼,勒住脖子的手臂终于松了一丝。
只这一丝缝隙。
l433猛地吸气,濒死的野兽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腰腹一挺,竟将压在背上的人整个掀翻。
两人在地上翻滚,互相撕扯,拳脚乱蹬,像两条为争夺腐肉而厮打的野狗。拳头不再有章法,只是机械地往对方脸上、身上招呼,每一击都带着骨头撞骨头的脆响,每一击都溅起细小的血珠。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停止了翻滚。她们面对面跪在地上,相距不过一臂,胸膛剧烈起伏,像两只破旧的风箱。
l433的脸已经肿得变形,眼睛只剩一条缝,血糊了满脸。l550的嘴唇豁了一道口子,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龈,肩胛骨处一片青紫,肿得老高。
她们瞪着对方,浑浊的眼里只剩下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野兽般的光。
“首领,您说,谁会赢?”
暗道内的豪华房间,已经成长为少女的窦可坐在沙发正中间。
那声首领。
是张天草在称呼她。
窦可的注意力没有放在屏幕内转播的斗兽场斗争上。
听到张天草这么问,才抬起头,看了眼屏幕。
随意道:“l550。”
张天草没有质疑,立马将钱投入属于l550的名字后面。
斗兽场内。
二人再一次扑向对方。
l550赢了。
她跪在尘土里,膝盖陷进被血浸软的泥地,看着面前那个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崩塌的肉山,轰然栽倒,再也没有动弹。
她赢了。她想站起来,想证明什么,但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重装,每一条肌肉都在抽搐、哀鸣。
四周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不知从哪个角落爆发出一声嚎叫,紧接着是更多的嚎叫、欢呼、口哨、跺脚声。
人群像潮水般涌过来,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无数只手拍打她血肉模糊的脊背,撕裂的伤口被拍得生疼,她踉跄着,几乎站不稳。
“赢了!她赢了!”
“好样的!下一场!”
下一场。
她猛地抬起头,肿胀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什么下一场?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空地那头,一扇木栅门被推开,另一个身影走进来。比刚才那个更高,更壮,像一头成年的嗷嗷兽,肩上的肌肉堆成两座小山。她手里提着一根短矛。
不是空手。是兵器。
l550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破碎的怪音。
她往后退了一步,人群却在她身后挤成一堵墙,推着她,把她重新推回空地中央。
不。
她想喊。不打了。我赢了。我已经赢了。
奖金,她只是想要作为赢家的奖金。
但没有人听。
欢呼声像潮水,淹没了她的声音。有人在喊她的编号,在喊“再来一场!再来一场!”
那些脸扭曲着,咧着嘴,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她们在等她再一次扑上去,像刚才那样,像狗一样撕咬,流更多的血,倒下去,或者让对方倒下去。
l550回过头,看见l433还趴在地上,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一边,脸在地上犁出一道沟痕。
没有人看她一眼。
短矛在空中划了一道弧,带着风声。
l550躲过了第一下。
完全是本能。
那根矛擦着她的耳朵过去,扎进她身后一个来不及躲开的人的肩膀,那人惨叫着倒下去,人群爆发出哄笑,仿佛那是个精彩的插曲。
没有人管那个被误伤的人。
l550不敢再看。棕熊般的对手已经把矛拔出来,又朝她逼过来。
这次的对手是几号?不重要。
l550开始跑。
不是战斗。
是跑。
拖着那条快要断掉的腿,在空地上跌跌撞撞地跑。
肩膀每晃动一下,那片青紫就传来钻心的疼,疼得她眼前发黑。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沉重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像猫戏老鼠。
腿被什么东西扫中,她扑倒在地,脸砸进刚才自己呕出的那摊涎水里。她翻过身,看见那根短矛的矛尖正对着自己的喉咙。阳光下,矛尖上有一滴血,正慢慢变大,然后滴落下来,落在她眉心。
她看着那滴血顺着鼻梁往下流。
她想起了刚才自己是怎么赢的。用膝盖,用牙,用最后一丝力气。现在她没有那些了。
l550的力气在上一场就用完了。她的勇气也用完了。
矛尖往前一送。
l550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喊叫。
那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冲出来,尖锐,短促,像一只被捏住的鸡。
然后戛然而止。她的身体在地上弹了一下,抽搐着,双手徒劳地握住那根刺穿她脖子的木杆,手指痉挛着,抠进木头里,留下一道道血痕。
人群爆发出更疯狂的欢呼。
那个人把矛拔出来。
血喷出来,溅在地上,溅在她的脸上。她睁着眼,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天没有颜色,什么都没有。嘴唇还在翕动,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子往外冒,咕噜咕噜的,像烧开的水。
渐渐地,不动了。
欢呼声还在继续。下一场,再下一场。空地上的尘土还在飞扬,被踩踏,被血浸润,又被新的脚步踩乱。风刮过来,把她脸上那滴血吹干了。
l550躺在那里,睁着眼,再也没动。
“还好收盘的早。”
张天草半张脸在阴影里,眼神讳莫如深,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不然亏钱了,今晚首领得陪我一起吃咸菜,那也太惨了。”
窦可听到张天草的话,头也没抬:“新培育出来的蔬菜,都喜欢吃新鲜的,你怎么总想研究成咸菜?”
问题在于方法和配料都一目了然。
张天草真对不起自己名字里的“草”字。
十坛蔬菜只可能腌制成功一坛。
剩下九坛丢掉总有人捡了吃,倒是不致命,只是会拉肚子。
没人喜欢在危险的生活环境里频繁上厕所。
容易被人打闷棍。
张天草看上去比十年前自信多了,对待窦可的的态度也没那么小心翼翼。
行为中多了几分难以理解的尊敬。
“能保存还能补充必要营养物质,比菜干有用多了。”张天草兴致勃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