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直直看向她。
那一瞬间,窦可竟有种名为震撼的感觉。
“你不是那种人。”她说。
被窦可的眼神灼伤,男人逃避似的避开:“青鸾,我的名字。”
一个名字,像鸟,像神,唯独不像人。
【不对,凤嘉许这态度不对!】
【拜托,你以为他面前的是谁?窦可!我窦神!那是寻常男子能拒绝的了的吗!】
【楼上醒醒,凤嘉许不是寻常男子啊,他可是玉男掌门,出道这么些年,靠颜值杀出的血路却没有半朵桃花,你以为呢?】
【看看再说呗,反正现在我对窦可信任得很。】
窦可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痛得倒抽一口冷气。
“我说了,别动。”青鸾放下书卷,走到床边。他俯身,冰凉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肩上,“骨头还没长好,你想下半辈子都躺在床上?”
他的手指很凉,凉得不似活人。但那股凉意透过皮肤,竟奇异地缓解了伤口的灼痛。
窦可自小被奉承长大,第一次被人训斥。
她本该感到冒犯,感到愤怒,但不知为何,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注视下,她竟生不出任何抗拒。
“你……”她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伤口需要换药。”青鸾转身去取药箱,“忍着点。”
药箱是竹制的,打开后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十个玉瓶。他取出一瓶淡绿色的药膏,又拿出一卷干净的白布。
“转过身。”他平淡说道。
窦可自信侧过身。她穿着的是件素色的寝衣,大概是昏迷时被人换上的。
背部的衣料被剪开,露出包扎的伤口,纱布下肌肉线条隐隐可见。
青鸾动作一顿,面不改色的解开旧的绷带。
动作很轻,但伤口黏连,还是带来一阵锐痛。窦可咬住下唇,没有出声,背部却绷紧,肌肉线条更加明显。
凤嘉许看着她背上那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爪痕边缘泛红,与雪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头豹子,下手倒是狠。”他自以为语气平淡说着,用手指挖出药膏,涂在伤口上。
耳尖的泛红却暴露出此时他真实的心情。
药膏很凉,涂上去的瞬间带来一阵刺痛,但很快就被一种舒适的清凉取代。
他的手指在伤口周围游走,力道精准,每一次按压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最痛的地方。
窦可的脸埋在枕头里,耳根隐隐发烫。
这一辈子,近身伺候的男性或多或少都身藏剧毒,搞得窦可多年来见男子便躲开。
凤嘉许是第一个这么与自己亲密的男子。
自己的后背也从没被人这么触碰过。
当然,也没有人敢。
“你体内有毒。”青鸾忽然说。
窦可的呼吸一滞。
“慢性热毒,积了至少七年。”他的手指停在她背上某处穴位,轻轻按压,“肺经受损最重,心脉也开始衰弱。再这样下去,不出一年,你会死于肺痨——或者看起来像是肺痨。”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惊心。
“这个你不用管。”窦可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不用管?杏花蜜、麻黄、甘草、再配上某种特制的杏花香料,四者长期同用,会生成‘杏林热毒’。初期症状类似体弱咳喘,日久则伤及心脉。”青鸾收回手指,开始为她缠新的绷带,“我只是好奇这个下毒的人,真的很聪明。这毒发作慢,症状常见,就算死了,也只会被当作体弱早夭。”
他说得和沈昭一模一样。
但沈昭查了许久才得出的结论,他只看了几眼、按了几下就知道了。
依旧不全面,窦可见过剧本,知道毒的核心是放大心中的负面情绪。叶开打算放大的是暴戾。
窦可虽然有233屏蔽负面情绪,也能感觉不到身体的不适,但太过频繁的沉浸式演绎,情绪多少还是被引出了部分。
只不过,被放大的那部分是对生命的消极。
是的,窦可做任务的执念是肆意的活着,但内心深处最消极的想法,居然是死亡。
“你不想解毒?”青鸾问。
他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窦可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为什么要解?”
“算了,还是解了吧,我是窦朝储君。”她说,“身负重责,轻易死不得。你想要什么?”
青鸾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似嘲讽的笑意。
他摇头,不语。系好最后一个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近乎透明。
有那么一瞬间,窦可觉得他随时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我想要的……”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可能给不起。”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给不起?”
青鸾看了她很久。
久到窦可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自由。”他终于说,“我想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窦可怔住了。
这个答案,简单得让她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是被人困在这里的?”她问。
青鸾没有回答。他转身收拾药箱,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拒绝继续这个话题的意味。
窗外传来一声鸟鸣,短促而清脆。青鸾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的护卫上山了。”他说,“大概半个时辰后会找到这里。”
窦可的心跳快了几拍。
“你……”
“我会跟你回宫。”青鸾打断她,说出这句石破天惊的话。
窦可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青鸾盖上药箱的盖子,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那里面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你不是说要给我任何我想要的吗?”他说,“我的自由,不在西山,在别处。而能让我去那个‘别处’的钥匙,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