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带他们去停靠点?那等于是将姐姐和子昕暴露。
不带?身后这些看着他长大的亲人,又该怎么办?
阿杰的心脏狂跳,额角渗出冷汗。
“我……”阿杰刚吐出一个字,就感觉到一只有些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手。
阿杰低下头,是阿婆,她抬起头,额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让她看起来格外苍老和脆弱,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光芒。她对阿杰,缓缓地,摇了摇头。
别说,走!
阿杰看懂了阿婆的意思。
不仅是阿婆,曹叔还有其他所有人,都用一种平静、决绝、视死如归的目光看着他。
意思很明确,他们宁愿死,也绝不妥协,绝不拖累圣雌大人。
阿杰的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他用力回握了一下阿婆的手,指尖在她掌心快速、隐蔽地轻轻点了三下——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小动作,意思是:相信我,交给我。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情绪,松开阿婆的手,上前一步,挺直脊背,迎向银翼冰冷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好。我带你去停靠点。”
“阿杰!你……”曹叔大声叫着阿杰,不能理解他要干什么。
就算他们妥协了,带着他们找到木宛君,他们也活不了,看那矮胖兽人的下场就知道。
这群人从一开始没想过要放过他们,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再将木宛君拖进来。
阿杰对着曹叔摇了摇头,说道:“曹叔,我是为了你们好。”
曹叔:“……”
银翼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阿杰的“识时务”。
“但我有个条件。”阿杰紧接着说道。
“说。”银翼的声音依旧平淡。
阿杰指了指身后被束缚带捆着双手,互相搀扶才能勉强站立的营地众人:
“给他们松绑,他们年纪大了,本来就身体残缺,现在又受了伤,对你们构成不了任何威胁。而且,这里距离停靠点还有一段不短的路,他们被绑着,走得慢,只会耽误时间。”
银翼没有立刻回答,冰冷的视线在营地众人身上扫过,似乎在评估阿杰的话。
“飞船停靠点很隐蔽,第一次来垃圾星的人,没有向导很难找到。现在这个时间……”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估算了一下,“飞船恐怕快要开启登船了。再耽误下去,就算你们到了,人可能也走了。你们应该不想白跑一趟,任务失败吧?”
最后一句话,似乎触动了银翼。他确实不知道停靠点的具体位置,那个矮胖兽人还没来得及说就死了。
而且,他已经出来很久,如果让目标再次脱逃,回去也不好交代。
他瞥了一眼地上矮胖兽人的尸体,心中闪过一丝不悦——杀早了。应该等到了停靠点再处理的。
不过,眼前这个小豹崽子说得也有道理。一群受了重伤,手无寸铁,老弱病残的垃圾星土着,在他和他手下这些精锐面前,确实翻不起任何浪花。给他们松绑,反而能加快行进速度。
思忖片刻,银翼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对着手下士兵挥了挥手,声音冷漠:
“给他们松绑。”
士兵们依令上前,用匕首割断了束缚营地众人手腕的专用束带。虽然松了绑,但冰冷的枪口依旧抵在背后,无形的压迫感丝毫未减。
“都没事吧?能动吗?”阿杰扶住摇摇欲坠的阿婆,又焦急地看向其他人,目光最后落在三个小崽子身上,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检查他们额头上、手臂上的伤口,“南加,尤里,白云,疼不疼?”
南加虽然小脸苍白,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却用力挺起小胸脯,琥珀色的眼睛努力睁大,不让自己露出怯意:
“阿杰哥哥,我没事!我、我会保护弟弟们的!”他紧紧拉着同样受伤、吓得直哆嗦的尤里和白云。
阿杰看着他们强作坚强的模样,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意逼回去,揉了揉南加的头发,声音有些哽咽:“好,南加最勇敢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站起身,:“我这就带你去飞船停靠点。”
一名士兵上前,粗暴地推了阿杰一下,示意他走到银翼身边去。
“带路。”银翼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周围的士兵虽然收了部分枪,但大部分人的枪口依旧若有若无地指向阿杰和营地众人,能量指示灯的幽光在昏暗中闪烁,表明武器随时处于激发状态。
他根本不信阿杰会老老实实带路,之所以暂时不杀,只是因为他们还有“带路”的价值。至于事成之后……这些垃圾星的蝼蚁,包括这只不老实的小豹子,他一个都不会留。
阿杰感觉到背后那些冰冷的目光和枪口传来的威胁。他定了定神,朝着与停靠点大致方向一致的路走去,故意绕开了几条最快捷,也最可能被木宛君和子昕回程时撞见的道路走去。
他不希望木宛君回来找他们,希望他们察觉不对,赶紧走。但也知道依照木宛君的性格觉不会丢下他们,所以只能尽量避开他们回来的路。
他走得并不快,一方面要照顾受伤的营地众人,另一方面,也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距离飞船下午一点开舱,时间已经不多了。他故意绕路拖延,希望木宛君和子昕等不到他们,能够意识到不对,自己赶紧走,别来找他们。
虽然这个念头让他心如刀割,但他更清楚,绝不能让木宛君落入这群冷酷残忍的人手中。她为他们做得已经够多了。
队伍在错综复杂,散发着铁锈和腐败气味的金属垃圾堆中缓慢穿行。
阿杰带着他们故意绕过一些相对好走的大路,专挑狭窄、需要攀爬或小心避让的缝隙和小道。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队伍行进的速度比预期慢了不少。
“等一下。”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银翼突然抬手,叫停了队伍。所有人停下脚步,士兵们的枪口瞬间抬高,气氛再次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