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朔未曾留意此间细节,快步过去,俯身凑近姜锦瑟耳畔,一脸不怀好意地低笑道:
“小凤儿,你答慢些。”
姜锦瑟抬眸,眸中带着几分不解。
黎朔斜睨了一眼角落里坐立难安的史浩筹,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坏笑:
“我要嘲笑他!若是你答得太快,他顺顺利利进了下一关,我可就没乐子寻了!”
考官锐利的目光当即扫了过来。
卢老板心头一紧,连忙踩着小碎步上前,一把将黎朔拽到一旁,急声道:
“哎呦我的黎郎君,你可万万不可再惊扰沈娘子选拔了!若是叫人误会她作弊,那是要直接取消参选资格的!”
“竟这般严重?”
黎朔随意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知道了知道了。”
一旁沈湛眉目肃然,对他道:“师兄若是坐不住,不如去拜访山长老人家?”
“我才不要!”
黎朔撇了撇嘴,一脸不乐意!
老头儿如今就在江陵府,他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肯主动去见?
臭师弟!
整日就会拿老头儿威胁他!
沈湛不再理会他,目光转而落回姜锦瑟身上。
她依旧静静跽坐于席上,身姿端直如松,纹丝不动。
可那垂眸若有所思的模样,全然不似在刻意拖延等史浩筹淘汰,反倒像是想到了什么,沉于思绪之中。
暖融融的日光自窗棂斜斜洒落,轻覆在她素净的面庞与肩头。
此刻的她褪去了平日慵懒不羁、散漫随性的模样,周身竟生出一种令人不敢轻慢的尊贵气韵。
她眉目清泠如寒玉,神色沉静而严谨。
如芝清冷中带着贵气,沉静中藏着锋芒,更是隐隐散发出一股仿佛睥睨众生的强大气场。
便在此时,郑老板一行人掀帘而入。
他此番带来五位制香师,第一关便折损三人,此刻身后仅余两人相随,那位被他重金结交的苏公子更是踪影全无。
郑老板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领着仅剩的两位制香师排入等候队列,自己则退至卢老板身侧的等候区域静候。
黎朔眼尖,一见他这副狼狈模样,当即嘲讽出声:
“呦,这不是郑老板吗?来时浩浩荡荡五个人,如今竟只剩两位了?第一关便淘汰了三位,看来贵铺的制香手艺,也不过如此嘛!”
郑老板本就心头窝火,被黎朔这般当众讥讽,脸色更是难看,当即冷声道:
“黎小郎君说笑了,我好歹还剩两位制香师能继续参选,不像你们——香烛都已燃去半截,她却端坐不动,半分答案也答不上来,依我看,这一关她必被淘汰!”
“淘汰?”
黎朔嗤笑一声,语气轻慢,“郑老板眼界未免太浅,我家小凤儿那是胸有成竹,不急着作答,哪像你带来的人,半桶水晃荡,刚入第一关便折戟沉沙,说出去,怕是要叫整个江陵府的香行笑掉大牙!”
“你!”
郑老板气得胸口起伏,“她若是胸有成竹,为何迟迟不语?分明是运气耗尽,答不上考题!我看她就是来滥竽充数的!”
“充不充数,也比你手下人连第一关都过不了要强。”
黎朔挑眉冷笑,“郑老板还是多操心操心你那两位仅剩的制香师吧,别待会儿连第三关的门儿都摸不着,白白丢了脸面。”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黎朔口齿伶俐句句占优,直把郑老板气得面色涨紫,几乎要呕血当场。
就在争执不休之际,一道激动至极的大呼猛地打断了二人:
“我知道了!我知道这题怎么答了!”
发声之人正是史浩筹。
他额角布满细密冷汗,衣衫后背早已被紧张浸透。
方才香烛即将燃尽,他只差半步便要落得淘汰下场,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几乎要跳出胸腔。
此刻终于勘破答案,整个人如蒙大赦,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考官抬眸看向他,沉声示意:“作答。”
史浩筹定了定神,连忙高声答道:
“第一题,此香君臣主料为——君沉香,臣檀香!
第二题,此香工艺为煮制!
第三题,此香功效为安神助眠!”
考官微微颔首:“答案无误,通过。”
史浩筹长长舒出一口气,喜不自胜,连忙躬身行礼。
一旁黎朔见状,瞬间黑了脸。
嘲笑失败,不开心!
考席对面,考官见姜锦瑟依旧垂眸不语,香烛已燃去大半,便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并无半分轻视女子之意,只是带着几分惋惜:
“姑娘若是一时答不出来,也不必勉强,此考题本就……极难。”
郑老板一听,当即抓住话头,尖声奚落:“什么极难?不过是她本事不济,才觉得难罢了!考官不妨将她的考题当众念出来,叫大伙儿瞧瞧,究竟是题难,还是人无能!”
考官沉吟片刻,终究朗声念出姜锦瑟的考题,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第一题:闻失传古方《瑞脑清氛香》,一炷香内报出完整君臣佐使与炮制工艺;
第二题:闻三层变香,辨明每一层主料及合香逻辑;
第三题:闻瑕疵合香,指出错料、错工艺、错配比。”
话音落下,全场骤然一静。
连正要迈步进入下一关的史浩筹都猛地顿住脚步,满脸惊愕地回头——
这考题,与他所考的全然不同!难度更是天差地别!
这哪里是外场普通制香师的考题?
分明是内场高阶香师才会遇上的难题!
考官莫不是弄错了?
众人议论纷纷,皆觉此考过于严苛。
考官却神色平静。
每一关之中,本就藏着一至两道最难考题。
会被哪位制香师抽中,全凭运气,绝非刻意刁难。
郑老板也愣了一愣,随即又冷笑起来:“就算题难,答不上来便是答不上来,技不如人,何必找这般借口!”
“闭上你的臭嘴!”
黎朔大骂回去。
沈湛望着姜锦瑟,眸光微凝。
黎朔急坏了:“小师弟,你懂香料不?这题当真有那么难?”
“难。”
沈湛不假思索地答道。
黎朔虎躯一震:“不是吧,小师弟,这么干脆?不带犹豫一下的?”
小凤儿啊小凤儿,你不会答不上来吧?
姓郑的大肥猪会笑死我们的!!!
? ?二更来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