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循声看去。
诊疗桌旁边的洗手池,水龙头正在滴水。
水滴落进白瓷水池,晕开一小片淡红色的痕迹。
不像水。
像稀释过的血。
安之后退半步。
身后,门突然
“砰。”
关上了。
邱明确猛地转身去拉门,门把手纹丝不动,像被焊死在门框里。
安之攥紧手机。屏幕亮着,那行提示还在跳动:
【当前医护室诡异浓度:35%→41%(正在急速上升)】
烛火同时摇晃起来。
六张病床上,白色床单下的人形轮廓,开始动了。
不是坐起来。
是床单本身在动。
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钻。
最先隆起的是第一张床。
床单中央拱起一个弧度,弧度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噗。”
一只手臂从床单下伸出来。
皮肤青灰,手指干枯如柴,指甲却很长,泛着暗黄色的光。
它伸出床单,僵在半空,五指缓缓张开。
然后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六张床,十二只手臂,全部从床单下伸出。
它们的方向全部指向安之。
安之的呼吸停了。
她想退,脚却像钉在地上。
身后传来邱明确的声音,低沉,压抑:
“别动。”
但他也没动。
因为他身前,诊疗桌后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护士。
穿着四十年代的老式护士服,白色围裙,白色头巾。但那张脸
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惨白的、光滑的、什么都没有的脸。
她站在那里,手里托着一个搪瓷托盘。
托盘里放着一排闪亮的手术刀,一把剪刀,还有一根粗大的、带着锈迹的缝合针。
她“看”着安之。
没有眼睛,但安之知道她在看。
因为那些病床上的手臂,同时开始朝她爬来。
十二只青灰的手,用指甲抠着地砖,一点一点往前挪。
每挪一寸,烛火就暗一分。
滴答。
滴答。
洗手池的水滴得更快了。
淡红色的水从水池边缘溢出来,顺着地砖的缝隙,往安之脚边蔓延。
安之盯着那滩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是什么,不能碰。
她往后退了一步。
靴跟刚抬起,手腕突然被攥住。
力道很大,带着温度。
邱明确。
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侧,一只手攥着她手腕,另一只手护在她身前。深蓝色的眼睛盯着那个无脸护士,瞳孔缩成针尖。
“别怕。”他声音压得极低,“我在。”
安之看着他侧脸。
汗珠正从他额角滑落。
似乎这个王牌主播。
也有紧张的时刻。
他也怕。
但人设上
他碧玺站在她身前。
安之垂下眼睫,深吸一口气。
柔弱害羞的邻家少女,遇到危险时应该做什么?
尖叫?腿软?躲起来?
她抬头,开口,声音又轻又颤:
“那个护士...她手里有东西。”
邱明确目光扫向托盘。
手术刀。剪刀。缝合针。
他懂了。
“你想要哪个?”
安之咬住嘴唇,像在努力思考,又像害怕得说不出话。
三秒后,她抬起手,指了指缝合针。
邱明确点头。
他松开她的手腕,往前迈了一步。
那些青灰的手臂立刻加快了速度,指甲抠地砖的声音尖锐刺耳。无脸护士偏了偏头,像在看他。
邱明确没停。
他走到诊疗桌前,伸出手。
无脸护士没有动。
他指尖触到缝合针的瞬间,所有烛火同时熄灭。
黑暗里,安之听见一声极轻的“嗤。”
针尖刺入皮肉。
然后是邱明确的闷哼。
“邱明确?!”
没有回应。
黑暗浓稠得像胶水,连手机屏幕的光都透不出去。
安之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一种诡异的、湿漉漉的呼吸声。
很多人的呼吸。
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猛地后退,背脊撞上什么东西玻璃柜。
柜门被她撞开一条缝,里面的东西掉出来,砸在她脚边。
安之低头。
手机屏幕的光终于透出一点。
她看清了脚边的东西——
一本泛黄的病历。
封面上手写着一行字:
“1949年2月14日·夜航医护记录”
病历下方,有人用红笔加了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却用力:
“祭祀缝合了伤口,王后才能睁开眼睛。”
安之瞳孔骤缩。
她猛地抬头。
黑暗里,那个湿漉漉的呼吸声突然停了。
然后,一道近在眼前的声音响起。
像从腐烂的喉咙里挤出来:
“找到了。”
“祭品。”
烛火猛地重新燃起。
安之看见邱明确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根缝合针。
但他面前的无脸护士,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六张病床上,同时坐起的六具干尸。
他们眼睛闭着,但嘴唇在动。
“祭祀缝好了自己的脸。”
“现在”
她们猛地睁开眼。
眼眶里没有眼球。
“王后的仆人,该你入席了。”
安之攥紧那本病历,指尖发白。
“祭品。”
那两个字像冰锥扎进耳膜。
六具干尸同时从床上站起,关节发出枯枝折断的脆响。她们赤脚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留下暗红的湿痕,朝安之围拢。
邱明确还站在诊疗桌旁。
他握着那根缝合针,针尖滴着血,他自己的血。
手掌被刺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但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奇异的专注。
他在计算。
深蓝眼睛扫过六具干尸的位置、速度、包围圈的缺口,最后落在安之脸上。
“病历给我。”
声音很低,不是请求。
安之看着他。
两人隔着三米,中间是缓缓逼近的六具尸体。
烛火在他侧脸投下跳动的光影,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属于“痴情种”的温柔。
只有评估。
她突然明白了。
邱明确要的不是她。是病历里的信息。
“痴情种”的人设要求他对指定对象死心塌地,但人设没规定他不能利用这个机会达成自己的目的。
保护她,换取病历。
很公平。
安之没犹豫。她如今的人设非常被动,她不能太过自我。
她抬手,病历越过最近那具干尸的肩头,朝邱明确扔过去。
病历在空中划出弧线的瞬间,三只青灰的手同时抬起抓向安之!
指甲擦过她脸颊,带起一道血痕。
邱明确接住病历,低头扫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即逝,但却是果然如此的释然。
他把病历塞进外套内袋,随即露出自己中指的戒指。
死者的自封
戒指露出淡淡黑光的瞬间,地砖缝隙里渗出暗红的雾气。雾气急速蔓延,在邱明确脚下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圆。
所有干尸同时停住。
她们站在圆外,青灰的手臂僵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
邱明确抬头,看向安之。
“过来。”
安之没动。
她盯着他脚下的血圈,突然想起绣楼咒里温玉用粉笔画的“课堂区域”。
类似的道具。类似的原理。
但圈不大,只够站一个人。
“过来。”邱明确重复,声音里多了点不耐烦。
安之看向那些干尸。她们还停在原地,但身体在微微颤抖,像随时会挣脱束缚。
她迈出一步。
邱明确一把扣住她手腕,将她拽到身后。
他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
“祭祀的定义。”
“是用活人的命,填死人的席。”
安之瞳孔骤缩。
病历中写道:
“1949年2月14日,丝瓦尼号夜航舞会,所有宾客被迫签下祭祀契约。
字迹下方,七个签名依次排列。
第一个是潦草的英文:Edmund Ross(埃德蒙·罗斯)。
最后一个,用娟秀的汉字写着——
“林嫣。”
她是谁?
邱明确合上病历,塞回她手里。
“契约还在生效。”他说,“必须要找到替死鬼。”
他抬头,深蓝眼睛看向医护室紧闭的铁门。
门外,那细密的、针尖落地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哒。哒。哒。
伴随着一道低沉的、沙哑的嗓音:
“入席——”
“入席——”
门把手开始自动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