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玥,你这是闹哪出?”
路知行一愣。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门槛内侧,右手还攥着那张银票边角。
“我跟娘走。路知行,你躲得快,我不躲!”
林紫玥声音冷硬。
“宁可吃苦受累,也不想再跟你过一天!”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说走就走?站住!”
他心头一沉,往前抢了半步,左脚踩在门槛上,右拳绷紧。
“你想动手?”
林紫玥“啪”地把包袱往地上一撂,顺手抄起桌上墨砚。
“你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我就拍碎你脑门!”
她手腕一翻,砚底朝上。
“你……你……”路知行气得直哆嗦,“跟娘学的一身横劲儿是吧?行!走!你爱去哪儿去哪儿!但记清楚喽,你名分还在,这宅子,照样是我的!”
他甩袖转身,撞得门框“咚”一声响。
林紫玥嘴角一翘,弯腰拾起包袱,掸灰,背上肩。
宋酥雅说搬就搬。
天还没黑透,东西归置妥当,拉人的板车停在门口。
路昀修是被路知行扛出来的,边晃边骂。
“大哥!你配当兄长吗?配当儿子吗?临阵撒丫子,算什么本事!”
“哎哟,二弟,你悠着点喘气!”
路知行颠了颠肩上的人。
“你说这伤要是砸在嘴上,咱家还能清静点呢!你真不知道,我这半年,过得是啥日子啊!账房催过三次银子,当铺掌柜见我都绕道走,连门房老张都敢当面嘀咕我落魄了!”
宋酥雅斜乜他一眼。
“宋嬷嬷!你咋连锅都卷走了?”
宋阿沅突然喊,指尖捏着一只豁口陶碗。
“这可是灶房唯一一口能烧水的铁锅!”
“大少爷不生火做饭,夫人新家开伙缺不了这些。”
宋嬷嬷一手提锅,一手擦净锅盖合上。
“奴婢,本就是伺候夫人的。”
她顿了顿。
“早三年,夫人抬手赏我金簪的时候,大少爷还不过刚学会自己系腰带。”
“大少爷别急,灶房还剩一口锅、两只碗,姨娘要是想掌勺,刚好够用。”
她说完,把锅往板车角落一放。
“行啦行啦,就这么点小东西,阿沅,别揪着不放啦!”
路知行张嘴就来,顺手接过斗笠扣头上,帽檐压得极低。
宋阿沅攥着袖角,指甲掐进掌心。
她当这个姨娘,真是被逼到墙角才低头的。
可林紫玥这一走,自己是不是真能转正?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喉头一紧,咬住下唇。
“那……那些铺盖卷儿……”
她眼睁睁瞅着林紫玥让人把被褥全打包抬出来。
四个青布包袱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个绣着褪色并蒂莲。
“就你们俩人,抱这么多被子干啥?当柴烧啊?”
林紫玥脸一板。
“路知行,我不跟你过了!”
路知行哼一声。
“娘,等风声小点,您随时回来哈!我保证伺候周到!”
宋酥雅扫了眼路知行,冷笑。
“好好享受这几天吧,以后甭登我家门了!”
路知行摆摆手。
“都是气话,都是气话!”
他收回搭在宋阿沅肩上的手,插进裤兜,脚尖点地。
目送板车吱呀晃远,他低头看了眼袖口磨亮的边角,又摸了摸腰间钱袋鼓起的轮廓。
“知行,你清楚咱娘他们落脚哪儿不?”
关上门回屋,宋阿沅低声问。
“我越想越不对劲……知行,该不会……是个套吧?”
“扯啥呢!那是我亲娘!”
路知行一口打断,眉头拧紧。
“走!咱下馆子去!阿沅,我说过,再不让你吃苦,说到做到!”
他一把抓住她手腕,转身就往外拽。
宋阿沅望着他那副啥也不愁的样儿,心口堵得慌。
搬进新宅,路妤绕着屋子转一圈,脸色垮了。
“娘!这破地方比原先还憋屈!您图啥啊?洪家再找上门,咱们仨加一块儿都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
“我是你亲娘,我能坑你?”
宋酥雅眼皮一掀。
“先把床铺整好!记住喽,这京城,轮不到姓洪的指手画脚!”
路妤撇着嘴走了。
“娘,牙行明天就去收房……会不会太快了?”
林紫玥凑近轻声问。
“可一想到他们还在我的屋里晃悠,我这火就压不住。”
“你自己拿主意。”
宋酥雅语气平平。
“拖太久?我怕那一百两,还没焐热就让他败光了!”
“我想早点挂牌卖房,换笔现钱。娘的小饭馆要重开张,处处都要花银子。灶台得换新的,桌椅要重新漆一遍,米面油盐酱醋茶样样得备足,还要请两个帮工,工钱不能少给,不然没人肯来干。”
“这些事你别管。”
宋酥雅盯着她。
“你的房,你的钱,你攥紧了。紫玥,你和路知行,已经是两家人了。但风声传出去后,第一个找上门的,恐怕不是路家,是林家!”
林紫玥牙关一咬,狠狠点头:“我知道。”
洪府,洪承坐立不安。
京兆尹派人来传完话,他肺都要气炸了。
路宋氏这女人,胆子肥上天了,居然又去告官!
上次的事还没彻底压下去,这次倒更狠,直接捅到府衙大堂上去了!
刚攥紧拳头想叫人去收拾她。
门口一响,九王爷的亲兵已立在堂前,甲胄未卸,腰刀斜挂。
“洪家行事,未免太不讲分寸了。”
路家……莫非真搭上了九王爷这条大船?
“大人,那明儿个府衙那边……还去不?”
“赶紧给胡氏捎个信儿,只要宋酥雅点头原谅,立马放人!砸了人家小饭馆,钱嘛,一分都不能少!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门帘招牌,全按新价赔!连灶台上的青砖都得补三块!”
御史台里,监察御史胡殊也被顶头上司狠狠刮了一顿。
自家闺女出嫁后,竟在大街上动手打人、掀摊子,如今正蹲在京都府的大牢里呢!
胡殊原想着,洪家底子厚、路子野,这事肯定三两下就摆平了。
哪晓得风声漏得这么快,上司火速拍桌发飙,自己也跟着挨了顿骂。
“胡大人,咱好歹共事多年,我提点你一句:这事儿……九王爷过问了。”
九王爷?
先帝捧在手心里的亲弟弟,当今皇上最信得过的皇叔!
这点鸡毛蒜皮的小破事,咋就惊动他老人家了?
胡殊当天就差人送话进大牢。
必须把苦主哄高兴,再不准冒出半句硬气话!
第二天。
宋酥雅又踏进府衙大门。
京兆尹还是老调重弹,劝两边坐下来好好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