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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知行却把下巴抬得更高。

“您今天打死我,我也认了!钱我收了,这梁子就得揭过去!娘,您得替全家想想往后怎么活啊!二哥养伤要抓药,铺子里欠着三个月工钱,后日就是城西租契到期的日子!”

宋酥雅抡起扫帚就追。

“拎不清的憨货!见钱就扑的愣头青!”

“娘!救命啊!紫玥!阿沅!拉住她!”

宋酥雅心里清楚,这事要是捂着,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她琢磨着,干脆找几个机灵点的闲汉,塞几文钱。

让他们满街嚷嚷洪家怎么仗着官身欺压百姓。

结果倒好,路知行转身就收了人家一百两白花花的银子!

“一百两?就一百两?你脑子让驴踢了还是让猪油蒙了?”

她边骂边追,最后他抱着脑袋蹲墙角,哭丧着脸喊。

“我交!我全交!娘饶命啊!”

宋酥雅举着扫帚追出三进院子。

路知行绕着晾衣绳、石槽、鸡笼跑,最后躲到东墙根下。

宋酥雅喘匀了气,一把抓过银子,噼里啪啦数完,叉腰站定。

“这钱?不退!”

她把银子摊在掌心,一枚一枚拨弄。

数到最后一枚,手腕一翻,银子落回布包,再狠狠扎紧袋口,拎在身侧。

“啊?咱能留下?”

路知行眼睛一亮,差点蹦起来。

他刚直起半截身子,又赶紧蹲回去,生怕扫帚再落下来。

“想得美!这是讹诈!我要亲自去衙门告他们!”

宋酥雅把布包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只甩下这句话。

“又去报官?”

兄妹俩异口同声,脸都白了。

林紫玥手里的针线筐掉在地上。

路知行猛地从墙角弹起来,嘴唇发干,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再开口。

宋酥雅盯着两人,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这官,我非报不可。我知道你们盘算啥,怕跟着我倒霉,对吧?等我从府衙回来,路知行,咱爷俩好好聊聊‘分家’的事。”

“分家?”

他一愣,话音明显软了三分。

“紫玥,走!带钱,跟我上府衙!”

林紫玥立刻起身,快步跟上。

路上,林紫玥轻声问:“娘,要是真分了……我们住哪儿去?”

“先告状,再找房。”

宋酥雅脚步不停。

“谁成想,拖我后腿最狠的,竟是自家那个傻大胆儿。”

屋里。

路知行趴在炕沿,龇牙咧嘴,任由宋阿沅给他揉肩膀。

“我娘真是越来越邪性了,打我还真下得去手啊!”

他趴在土炕边,额头抵着炕沿,右肩耸着,左手捶大腿。

宋阿沅站在身后,双手按他肩胛骨往下推。

“知行,你说咱娘咋偏偏挑这时候提分家呢?”

宋阿沅叹了口气,“再说她老往姐姐那儿跑,这院子,本来就是姐姐的啊。”

“分就分呗!反正我们死赖着不搬。”

路知行眼睛一亮。

“阿沅,你琢磨琢磨,咱娘那嘴是硬的,心可软着呢!她是侯府出来的夫人,骨子里高傲,宁可自己咽气,也不肯朝洪家弯一回腰。”

他仰起头,下巴磕在炕沿上,目光盯着屋顶横梁。

“可我真熬不住了!以前在侯府,银子算啥?一顿饭随口就花几十两!”

路知行攥紧拳头。

“等分完家,娘管不着我了,我就盯死林紫玥,让她把藏着的钱全掏出来!阿沅,你信不信?她嫁我之前,手头早就攒下好几笔私房!”

他翻身坐起,脊背挺直,右手重重拍在炕沿上。

“她爹可是户部尚书!底下没点暗地里的贴补?我不信!”

宋阿沅一边给他揉胳膊上发青的地方,一边抿着嘴。

“知行,等手里有点本钱,我去支个豆腐摊吧!”

“豆腐虽不值钱,好歹每天能落几个铜板。”

“阿沅,你是为我才这么拼的吧?我就知道,这世上再找不出比你更贴心的人了!”

宋阿沅没接话。

当初跟了路知行,图的就是安稳日子。

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

不过这宅子确实敞亮,三间正房,两厢耳房,天井里还有一口青砖砌的井。

只要凑够本钱,她还能干老本行。

路知行是路家正经嫡子,宋酥雅再冷着脸,总不能眼睁睁看他饿死。

她心里清楚,宋酥雅不是狠绝之人,只是被逼到了墙角。

她再劝劝,实在不行,谋个衙门小差事,混口饭吃也成啊!

抄抄文书、整理卷宗、帮着收个税契,每月几钱银子。

至少能买米买油,买炭买盐。

“路夫人,您又来了?”

京兆尹扶了扶额角。

“宋夫人,您这是把衙门当茶馆了?”

“大人,民妇冤呐!”

宋酥雅把一百两银子往桌上一推。

“洪承,兵部侍郎,带了一帮人闯进我家,扔下这包银子,说‘明天见不到洪涛两口子回来,你们全家都得倒霉’!”

她双手撑在桌沿。

“天子脚下,当官的这么横着来?大人,民妇夜里都不敢合眼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昨儿后半夜,我听见瓦片响,推开窗看了,没人。今早扫院子,东墙根下多了一截断绳。”

京兆尹用折扇尖挑开银包一角,扫了一眼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

收回扇子轻轻敲了两下。

这回,京兆尹没升堂,直接请她到后院说话:“路夫人,您到底想要个啥结果?”

“大人,您说,洪涛两口子走出大牢以后,会干啥?”

宋酥雅直视着他。

“依我看,准保第一个奔我家来晃膀子,说不定砸门、骂街、往门缝塞纸条……反正怎么难听怎么来,就为出这口恶气。”

“咱们一家子平头百姓,哪扛得住啊?”

她抬起右手,袖口滑下一截手腕,上面有道淡褐色旧疤。

“就算按律断,洪涛打人致伤,顶多判一年,他媳妇吓唬人、砸东西,本官原意是拉个中人,两边谈赔偿。”

京兆尹顿了顿。

“您那小饭馆,修修补补,赔个数儿也就过去了。”

“大人,您忘了?”

宋酥雅静静开口。

“本朝规矩,但凡官身或士族犯法,罪加一等。而洪涛,是五城兵马司的吏员,登记在册,有档可查,有印可验,有同僚可证。”

“再说,今儿个洪大人直接登门,又是施压又是画饼,话没说三句就拍了桌子,茶盏都震翻了两回。我一个妇道人家,腿都吓软了!站都站不稳,手抖得端不住茶杯,心口发闷,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