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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卷还压在刑部右侍郎的桌角,未结。

“路夫人,您说谁挨打了?”

“我儿路昀修!眉骨塌了,鼻梁歪了,皮开肉绽不说,两条腿、两只手全折了!左腿胫骨断成三截,右臂尺骨粉碎,左手两根指骨错位,右手腕脱臼加韧带撕裂!大人,普通人打架,能打出这种伤吗?能一拳把人鼻梁骨砸进颅腔吗?能一脚踩断腓骨还碾两回吗?”

宋酥雅随手抹了把眼角。

“孩子才十九,平日见只蚂蚁都绕着走,民妇越想越怕,这事儿,怕是冲着咱们老路家来的!怕是有人等不及了,想先废了长房嫡子,再断老路家的根!”

“这案子,我接了!郭旭,立刻去查。”

京兆尹抬眼扫了扫路家二少爷。

宋酥雅朝他略一颔首,转身就走。

衙门口,林紫玥和路知行早等在那儿了。

见她一露面,俩人立马围上来。

“娘!您真去告官啦?要不……

咱撤了吧?安王府不是咱们能招惹的啊!”

路知行急得直搓手。

林紫玥压根没听他念叨,只盯着宋酥雅问:“娘,京兆尹答应查了吗?”

“答应了。”

宋酥雅语气平淡。

“再说,他以前也见过昀修,多少有点印象。我既来报案,按规矩,他总得走个过场。”

她懒得看路知行一眼。

他想上前拦住宋酥雅,脚却像被钉在青砖地上,纹丝不动。

“娘!您听见没有快撤案啊!这不就是青楼里两个男人为个姑娘掐架嘛!您非要把二弟逛窑子的事嚷得满城皆知?”

宋酥雅停下脚步,扭头问他:“男人去青楼,怎么了?”

“会被骂吗?会被吐口水吗?”

“那倒不至于……顶多说一句‘挺浪’。”

他嘟囔,声音越说越低。

“对喽!”

宋酥雅一拍手,“既然没人当回事,那凭啥不能为自己讨个说法?”

她冷笑一声。

“路知行,你骨头缝里都长着怕字,是不是?”

“怂包!”

林紫玥直接呸了一口。

路知行脸涨得通红,张嘴想辩,又憋住,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他攥紧拳头,却仍只能眼睁睁看着母女俩并肩往前走,背影都不带回头的。

回家后,宋酥雅把报官的事告诉了路昀修。

“娘,您能帮我跑一趟丽春院吗?仙儿姐姐肯定吓坏了……她心里一定特别苦。”

宋酥雅盯着路昀修看了足足三息,才慢慢开口。

“人家仙儿姑娘有东家管、有姐妹陪,用得着你娘去探望?官府已经立案,迟早要上门提人问话。你那些风流账,现在想捂也捂不住啦。”

她盯着路昀修,一字一顿。

“做过的,逃不掉;发生过的,抹不平。路昀修,你得想清楚,以后还想不想抬头走路。这事说小点,是俩男人争一个姑娘,动手动脚打红了眼;说大点,那就是有人拿刀子冲人命去,图的是弄死你!”

“娘!我知道别人会笑话我……可仙儿是被我连累的啊!您去告诉她一声,我好好的,没事儿,真的……我很好。”

“你不好!”

宋酥雅猛地提高嗓门。

“你差一点就断气了!”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还有,你要记住——就算没你,洪老三照样会找上她。这就是她的命,不是你的错,更不是你的荣耀。”

“你现在给我回屋躺着,养好伤,等着瞧吧。这事……要是真闹开了,可没人给你兜底!”

刚走出路昀修屋子,宋酥雅就被女儿堵在回廊口。

“娘,大哥刚跟我说,您这是铁了心要得罪安王府?咱们现在穷得揭不开锅,哪经得起跟高门大户结梁子啊!”

“所以,你二哥挨了揍,反倒活该?”宋酥雅挑眉反问,“哎哟,瞧瞧你们兄妹俩这情分,真够‘铁’的啊!”

“娘……要不,让对方赔点银子?”

路妤小声试探。

“至少二哥没白躺半天。”

“打人的时候拳拳到肉,你还指望人家乖乖掏钱?”

宋酥雅嗤笑一声,“行了,这事你们别插手,我自有安排!”

“娘,可您得为我和大哥打算啊!这事要是传开,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少废话!眼前这关都快扛不住,还惦记以后?”

宋酥雅一拍桌子,转身就出了门。

宋酥雅前脚刚走,路知行立马拽住妹妹胳膊。

“妤妹,这下糟了!娘这么硬刚,万一惹毛安王府,我不说,你以后的婚事可咋办?”

“啊?这跟我有啥干系?”

路妤一头雾水。

“你傻不傻?安王府那位小公子,比你大三岁,正挑媳妇呢!得罪他家亲戚,等于把自家门槛给堵死了!”

林紫玥站在旁边听完了,翻个白眼。

“洪涛只是安王妃那边的远房表侄,娘压根没说他是王府亲信,更不是王府养着的人。他连王府后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平时见了王府侍卫都要绕道走。”

“沾边就算边儿!哪还分得那么清?”

路知行直叹气。

“林紫玥,你回趟林家,让你爹出面周旋一下。林家在刑部有旧交,打点几句,案子就能往下压一压。”

小饭馆歇了半日。

第二天一早,宋酥雅和林紫玥一块儿开门迎客。

“宋掌柜,昨天下午路过,门板都落下了,今儿一看亮堂了,我们立马杀回来啦,来两碗阳春面!汤要宽,葱花多放点!”

“宋掌柜,给我一杯冰镇奶茶!加双份珍珠,少冰!昨天馋了一整天,您这店要是真关门,我喝西北风去?”

“好嘞好嘞,马上上!稍等哈~先给您倒杯凉茶解解渴!”

官府也没闲着,当天就把事情查了个底朝天。

洪涛家门口,衙役登门就问。

“打人?打了!”

洪涛翘着二郎腿,下巴一扬。

“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穷书生,敢跟我抢姑娘?不打断他两条腿,算我仁慈!官府现在连男女拉扯都要管?那昨儿东街张家媳妇揪破李家婆子的脸,要不要也抓人?”

“苦主断了三根肋骨,右臂骨折,大夫白纸黑字写着呢。你被正式控告‘故意伤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洪涛本以为闹大了也就是赔点银子,结果衙门真上门拿人,他愣了一下,只冲门外守着的小厮眨了眨眼。

“行,爷陪你们走一遭。我在京城混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打个人就得蹲大牢的稀罕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