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定真该听路亭舟的安排,改换门庭!
林紫玥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琢磨。
这宋阿沅是不是还不晓得我们早就见过她?
她昨日还替宋酥雅把一篮子青菜扛到后院。
今早又擦了三遍柜台,动作比平日慢半拍。
“娘,宋阿沅来了,点的是猪骨汤面。”
林紫玥掀开帘子走进后厨,手里还攥着抹布。
宋酥雅刚把两包泡面煮好,热气腾腾地摆在锅边。
灶膛里柴火噼啪响了一声。
她顺手拨了拨灰,抬起脸。
“谁?哦,卖豆腐的那个俏寡妇啊?来吃饭还能赶她走不成?吃了就得给钱!”
林紫玥端着两碗面走出厨房,眼睛不自觉地往宋阿沅身上扫了几眼。
她见宋阿沅东张西望,神情格外仔细,手指在桌面边缘划了一道浅痕。
“二位慢用哈。”
这一声招呼不是林紫玥喊的。
而是宋酥雅亲自把面送到宋阿沅桌上。
她脚步沉稳,裙摆扫过门槛时顿了一下。
“您的面来了,请慢用。”
她放下碗后没立刻走开,指尖在桌角轻叩两下。
“多谢了!”
宋阿沅笑了笑,客气得很。
但始终没提自己是谁,就跟普通顾客没啥两样。
她接过筷子,先夹起一筷青菜吹了吹,再挑起一根面条慢慢送入口中。
宋酥雅心里嘀咕。
路亭舟那人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
指不定在她面前把咱们说得一文不值。
可这女人来了也不亮身份,到底想耍哪路把戏?
不过没关系,饭钱一分都不能少!
她转身前又瞥了眼宋阿沅腰间系的靛蓝围裙。
“娘,你说她……”
林紫玥凑到后厨门口,压低声音。
“你猜她认出咱们没有?我是说,她记不记得以前咱们去过她的豆腐摊?买过她那白白嫩嫩的豆花?”
她说话时,视线一直落在宋酥雅脸上,睫毛眨得很快。
宋酥雅歪着头想了想。
“我看她八成以为咱们不认识她。”
这话绕来绕去,听着有点别扭。
林紫玥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
“那她心里肯定挺踏实的。”
那边桌上的两个食客吃完起身,抹了抹嘴,互相推搡着笑出声。
丢下一块碎银,连找零都不要。
“掌柜的,味道真绝!名堂没白传,不用找了。”
说完勾肩搭背走了。
宋酥雅赶紧过去收银子。
弯腰捡起碎银时顺手把桌角一粒溅出的葱花也掸掉。
林紫玥顺手擦桌子,抹布从左到右拉过桌面。
再拧干水,叠好放回腰间布兜里。
风铃一响,门口又挤进来三个人,鞋底还沾着泥点,肩膀蹭着门框才勉强全进来。
“老板!我们来吃面,是柳家村那边的人推荐来的!”
中间那人声音最亮,手里拎着个竹编小筐,筐口露着几根青翠的蒜苗。
嘿,今天真是开张大吉!
宋酥雅立马迎上去带位,侧身让过门槛时差点撞上后头跟进来的客人。
她笑着摆手道歉,引着三人往靠窗那张空桌走。
宋阿沅坐在角落默默嗦面,筷子夹得稳,汤匙舀得轻。
看旁人出手这么阔绰,心里越吃越不是滋味。
她兜里最多就揣了二十文,已经是咬牙挤出来的。
但这面确实筋道,咬下去有弹性,嚼着不散,汤也香得勾魂。
咸鲜里透着一丝甜,滚烫的热气一扑脸,整个人都醒了。
从来没吃过这么带劲的东西。
如果她真答应跟路亭舟走,说不定也能在这儿干点活?
凭她的手脚利索,剁肉馅能一下剁碎三斤。
揉面团不带停顿,刮灶灰比谁都干净,肯定比那个林家女强得多!
一想到以后的日子,宋阿沅眼里闪出一股狠劲。
她把碗里的汤喝得干干净净,一个泡都不剩。
随后掏出二十文铜钱,轻轻放在桌上,铜钱挨着碗沿排成一列。
接下来几天,宋酥雅和林紫玥忙得脚不沾地。
早起备料,午间迎客,夜里清点账目。
蒸屉叠了三摞,汤锅换了一只又一只,压根没把宋阿沅这事放在心上。
而路亭舟身上的伤也快养好了。
某天又晃悠到了宋阿沅卖豆腐的小摊前。
“阿沅,这几日没来看你,实在对不起。为了能娶你过门,我跟我娘吵了多少回,那天她拿棍子打我,我都咬牙撑着,就为让你知道我的心是真的。阿沅,你可千万要等我啊。”
他说话时两手垂在身侧,拇指反复摩挲着食指指腹。
“不用再等了。亭舟,你先前送我的那些珠花钗环,我都拿去当了,给爹娘留够了安身的钱。”
宋阿沅眼波温柔,指尖拂过摊板边缘一道旧划痕。
“我心里清楚,你是真心待我。”
“阿沅,你这话……是说?”
路亭舟一听,整个人都懵了,脑袋嗡嗡响。
“今天是我摆摊的最后一天了。亭舟,你打算哪天带我进家门?”
“明天!明天我就接你回去!我现在就去跟我娘讲,你是世上最好的姑娘,她总不能一直拦着不认吧!”
他语速越来越快,说到最后几乎跳起来。
宋阿沅低下头,脸上泛起红晕。
路亭舟乐得脚底生风,站在摊子外头恨不得翻个跟头,隔着案板伸手想拉她。
结果手太短,啥也没摸到,只得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阿沅,我明儿一早就来接你!”
他咧着嘴直笑,声音都飘起来了,说完转身跑了两步,又猛地刹住,回头喊。
“记住了,天刚亮我就到!”
看着路亭舟蹦跳着走远,宋阿沅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
转身继续吆喝卖豆腐,语气平静。
当天夜里,宋酥雅和林紫玥收完摊回家,推开门一看,屋里亮堂得很。
烛火在四壁跳动,窗棂上映出晃动的影子。
“这败家玩意儿,点这么多蜡烛,是准备办喜事还是烧房子?”
宋酥雅皱眉嘀咕。
她抬手拨开一缕熏得发烫的热气。
“娘,紫玥,你们可算回来了!”
路亭舟像是专程蹲守,从厅堂里快步走出来。
他脚上那双新做的云头履还没踩实地面,身子晃了一下,却顾不上扶。
“今儿就是我娶阿沅做妾的日子!娘,紫玥,人已经在屋子里了。她没让我掏一文钱,自己变卖首饰凑够了一百两银子。娘,你说说,这样的真心,上哪儿找去?”
“她对我这般情深意重,我要是辜负她,还算是个人吗?”
宋酥雅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转头去看林紫玥。
见她面无波澜,心里才稍稍安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