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手揭起锅盖,一股浓郁的番茄香气混着鱼肉鲜气扑面而出。
“那就全听您的!”
段善笑着点头。
他摸出一把铜钱搁在柜台上,一枚一枚数得仔细,指尖沾着薄薄一层汗。
两大人三菜一汤。
俩娃一碗热乎豚骨拉面,浇头足,汤头浓。
面条是今早现擀的,筋道有韧劲;豚骨汤熬了足足五个时辰。
宋酥雅在后厨翻锅颠勺,林紫玥在前头端茶送水、报单收钱。
俩人连午饭都搁一边忘了扒拉一口。
灶火噼啪作响,铁锅刮擦声连绵不断。
红艳艳的番茄鱼一上桌,油亮诱人……
这一桌,看着就让人馋得咽口水!
宋酥雅抹了把汗,朝林紫玥喊:“快,先把两碗面端过去!”
她自己端着三盘菜加一碗汤,慢悠悠跟在后头。
“宋掌柜,不好意思啊,今儿我们到得晚,耽误你们开饭了。您别管我们,赶紧先填饱肚子要紧!”
段善一边赔笑,一边把人往饭桌边推。
“那成,你们自便哈,我再不扒拉两口,怕是要瘫这儿啦!”
宋酥雅没半点客套,转身就朝自己碗里夹了一大筷子青菜。
青菜叶子碧绿挺括,裹着薄薄一层蒜蓉油光。
她一口气塞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
林紫玥眨眨眼,凑近小声问:“娘,这几位常来咱家吃饭?”
“来过几回。”
宋酥雅边擦手边答。
“咱们这小店啊,回头客占大头。为啥?门槛摆在这儿呢,你瞅瞅,一杯冰镇汽水十文,一杯奶香茶二十文,可一斗米才卖五文钱!”
林紫玥默默点头。
以前家里紧巴巴的,路过店门口都得加快脚步。
“不过这样反而痛快!”
宋酥雅拍拍围裙。
“肯为一杯汽水花十文的客人,压根不会跟你掰扯少收两文的事儿。对吧?”
她话锋一转,侧身朝门口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不是说要去钱庄办点事吗?趁现在天还亮,赶紧去!”
林紫玥应了一声:“娘,那我出门啦!”
她转身拎起青布小包,顺手带上了摊子边的竹编食盒,脚步轻快地迈出了门。
前脚刚走,段善一家后脚也放下了筷子。
“宋掌柜,今儿这几道菜真叫一个绝!怪不得独孤先生老夸您手艺好。该给的,一分不少。”
段善说完,直接掏出三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
啥规矩?
宋酥雅扫了一眼银子,指尖在围裙上轻轻抹了下,秒懂。
敢情是被那位独孤先生带偏了!
人家是按心情付账,他是按眼缘估价。
三十两,挺瞧得起她。
“小店地方小,可买菜绝不糊弄,挑最鲜的、挑最嫩的。您吃得舒坦,我就觉得这钱花得值!”
“宋掌柜心热,手艺更热,往后定有好日子等着呢!”
段善媳妇也跟着接话,一边说着,一边把小男孩面前歪斜的筷子扶正。
宋酥雅随口一问:“两位这是打算长住京城了?”
“对。”
段善点头。
“我跟着先生来的,以后就在翰林院当差。就是先生最近要出趟远门,估计得歇一阵子,没法常来捧场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先生交代过,若遇着合口味的铺子,多照拂些。”
宋酥雅也就是随口一提,并没想深挖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独孤先生。
“哎哟,这下可亏大了,我少了个最会点菜的贵客!”
她笑着打趣,嘴角扬起,露出左边一颗小小的虎牙。
这时,旁边那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突然坐直身子,板着脸说:“掌柜的,以后我来当您的铁杆主顾!我就爱这一碗炸酱面!”
宋酥雅一愣,旋即笑出声。
“成啊,偶尔来解解馋挺好!毕竟咱京城普通人,谁家能天天出来下馆子呀?”
这话她说得轻巧,其实心里门儿清。
翰林院那点俸禄,够交房租就不错了。
她记得上个月听隔壁药铺伙计讲,新进翰林编修每月例银才三两五钱,另加米二石,还得扣掉衙门杂役、笔墨纸张、茶水饭食,到手实在不多。
“宋掌柜,家里还有点事儿,我们就不多打扰啦!”
段善起身拱了拱手,动作干脆利落。
宋酥雅心里嘀咕。
这一家子咋突然跑我这小摊上吃饭?
图啥呢?
可转念一想。
三十两银子啊!
白花花的真金白银,够买半间铺面了!
她立马换上最利落的笑容,嘴角向上扬起,露出整齐的牙齿。
“您稍坐哈,刚出炉的酥饼还热乎着,我给娃们包两块去!”
她转身就钻进后厨。
灶台上铁盘里躺着七八块黑白相间的小圆饼。
她伸手取过两张油纸,左手托底,右手一拢一折。
三下五除二裹好一包,纸角压得严丝合缝。
接着她抬起右手,在围裙前襟快速掸了两下,又用拇指抹掉虎口处残留的一点碎渣,才笑盈盈递过去。
“今早现烤的,香得很!多谢几位捧场啊!”
上回人家夸过她菜好吃,这次又直接甩三十两。
这哪是普通食客?
这是活财神!
宋酥雅当然得把人伺候舒坦了,往后才好常来。
她一边说话一边悄悄扫了眼对方袖口露出的银线纹边。
“谢谢宋掌柜!”
段善的俩孩子齐刷刷拱手行礼。
大的那个踮着脚尖,下巴几乎要碰到宋酥雅的腰际。
小的那个攥着哥哥衣角,眨巴着眼睛。
对面酒楼二楼窗边,古有道端着茶碗的手一顿。
他眯眼盯着这幕,眉头拧成了疙瘩。
自家店里空得能听见苍蝇飞,街对面那破饭馆门口倒排起小队?
邪门了!
宋酥雅刚掀开布帘往外走,冷不丁和古有道打了个照面。
她脚步没停,却抬手朝他晃了晃。
古有道愣住,指着自己鼻尖。
“叫我?”
宋酥雅点头:“对,就你。”
他犹豫两秒,还是踏过街面走了过来。
“哟,宋老板生意红火啊!”
古有道干笑着开口。
宋酥雅没接话,只歪头一笑:“昨儿半夜,厨房柜子被谁动过啦?”
“你……你瞎讲啥!”
古有道脸一下涨红,额角沁出细汗,嗓音陡然拔高。
“大白天的,谁吃饱撑的闯你灶房?!”
“哦?真不是你啊?”
她拖长调子。
“我还当是你呢……”
“你一个妇道人家,没凭没据张嘴就咬,成何体统!”
宋酥雅轻轻哼了声,眼睛弯弯的,可嘴角一点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