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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来头肯定不小,可对她来说,就是个给钱痛快、不吃白食的好主顾。

今早买的乌鳢共五条。

每条都在三斤上下,鳞片刮得透亮,鱼肚剖开洗净,血水放得干干净净。

酸菜鱼顶多做五份,多一条也不加,多一份也不凑。

客人一进门,她就笑着说了。

“各位注意啦,乌鳢做的酸菜鱼,鱼肉瓷实耐嚼,汤头更厚;草鱼做的,嫩是嫩,但细刺多,咱尽力挑了,吃的时候还是慢点细品,别卡着。您要是怕刺,我给您单做乌鳢的,先报个数。”

隔街富贵酒楼。

掌柜趴在二楼窗边,盯着宋家小饭馆门口络绎不绝的人流,直皱眉头。

“怪了,京城这些阔老爷们,咋突然都迷上面条了?昨儿王侍郎家的马车停在这儿半个时辰,今儿李尚书府的小厮排到第三趟。”

“掌柜的,不光是卖面啊!”

伙计凑近几步,压低声音。

“我听街坊讲,宋家小饭馆最近弄出个新花样,酸菜鱼,人挤人排队呢!昨儿晌午排到巷口,今儿辰时刚开张,队尾都拐进胡同了!”

“就一道菜?凭这就能把咱酒楼的老主顾全拉跑?”

古有道眉头拧成疙瘩。

“去!等店里清静了,你换身衣服扮成食客,悄悄打包一份酸菜鱼回来。我倒要瞧瞧,一个老太太,到底能烧出啥名堂!”

这酸菜鱼太抢手,中午收摊时间都往后推了一截。

宋酥雅刚缓口气,正琢磨泡包方便面垫垫肚子。

门口帘子一掀,走进来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靛青短褐,肩头还沾着几星灰扑扑的尘土。

“老板娘,还有酸菜鱼没?”

宋酥雅耳朵一竖,立马警觉起来。

她这儿常来的多是熟面孔。

前天刚上新,昨天尝鲜的多,今天基本都是回头客。

可眼前这人,脸完全没见过。

他鼻梁挺直,眉梢略往上挑,下巴上还留着一点没刮净的青茬。

再说,老客都管她叫“宋掌柜”,没人喊“老板娘”……

“哎哟,实在不好意思,这会儿鱼全卖光啦!”

她摊摊手,“现在只剩几碗素面、几碟小点心,还有点银耳羹。”

她一边说,一边把搁在案边的竹筷整整齐齐码回竹筒里。

“卖光了?不可能吧!”

小伙子一愣,眼睛睁得溜圆。

“我可是专挑人少才过来的!”

他下意识抬手抹了把额角,指腹蹭过一层薄汗。

“小本买卖嘛,活鱼就那么几条,现杀现做,卖完拉倒。”

她笑呵呵。

“弟弟要是还没吃饭,尝碗招牌面?保准你吃得舒坦!”

她侧身让开半步,示意灶台方向。

“二十文?!”

他抬头瞅见墙上价目表,脱口叫出来。

“那就来一碗招牌的!”

反正带不回酸菜鱼,总得带回点实打实的“情报”回去交差。

他掏出一块皱巴巴的蓝布手帕擦了擦手,又往衣襟上按了按。

“好嘞,马上就好!”

宋酥雅转身钻进后厨下面。

不大会儿工夫,一碗红油亮、牛肉厚的红烧牛肉面端上了桌。

汤面浮着细碎的辣椒段和金黄蒜粒,牛肉切得方正厚实,面条根根分明。

“掌柜的,您这面咋弯弯绕绕像小蛇似的?”

——这问题,十个吃面的八个都要问。

“自家手擀,筋道才够味儿。”

她笑笑。

“慢点吃啊,别烫着舌头。”

她顺手拎起铜壶,给旁边空碗续了半盏温水,放在他手边。

“哦,知道了。”

宋酥雅退到灶台边,没盯着看,只安静候着。

她本来真饿了,想捞包泡面对付一口。

结果早上吃了泡面,现在闻着那味道都没胃口。

干脆……整盒自热火锅吧!

秋风一吹,浑身发凉,正好暖暖身子。

她从柜底翻出一只铁皮盒子,揭开盖子时听见里头干燥的粉末簌簌轻响。

“老板娘,您这面是真绝!汤头又浓又香,喝一口都想舔碗底!”

头回吃方便面的人,基本都这么夸。

宋酥雅只点头一笑。

“您爱吃,我就放心了。”

小伙子摸出钱袋,数出二十个铜板往桌上一放,抬脚就走。

宋酥雅看着人影出了门,顺手把门板一合,哐当一声落了闩。

人不是铁打的,喘口气的时间,总该有吧?

午间歇半个钟头,不过分。

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细汗,指尖还沾着点面粉。

转身从橱柜里取出一盒自热火锅,撕开包装,倒水,盖上盖子。

等那股白气从排气孔里慢慢冒出来。

可乐瓶拧开时“嗤”地一声响。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凉意直冲脑门。

关上门,煮个自热火锅,再咕咚咕咚灌一瓶可乐。

不养生,但爽到头皮发麻!

她把锅底汤汁搅匀,夹起一片肥牛,在滚汤里涮了三秒。

捞出吹两下,咬一口,肉汁混着麻辣鲜香在嘴里散开。

筷子尖还挂着红油,她随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门口风铃叮当响了两声。

可没人敲门,宋酥雅就当没听见,继续啃最后一块肥牛。

她把盘子端到小方桌边,腿一翘,脚踝搭在另一条腿上,慢条斯理嚼着。

小饭馆外头。

路亭舟和宋阿沅傻站着,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先开口。

路亭舟两手插在袖口里,指节微屈。

宋阿沅则攥着帕子一角来回绞着,袖口都起了褶。

路旁柳枝垂下来,扫过两人肩头。

“亭舟啊,咱娘该不会真不在店里吧?”

宋阿沅又开始老调重弹,总想劝他来店帮忙。

尤其现在林紫玥躺床上养病,她要是能顶上来,那简直完美。

她往前挪了半步,鞋尖碾着青砖缝里的草芽,声音压低了些。

“你爹那边信也来了,说工坊的事缓一缓,不如先在这儿搭把手?”

“就是这儿吧?怎么铁将军把门?”

三个年轻姑娘叽叽喳喳凑到店门口。

“这店……真有那么神?”

宋阿沅眼珠一转,立马凑上前笑呵呵搭话。

她拢了拢鬓边碎发,嘴角往上提着,露出两个浅浅酒窝。

“奶茶!绝了!二十文一杯?我抢着买!”

一个扎双马尾的姑娘脱口而出。

“还有薯片!咔嚓一口脆,咸香配甜润,下午坐窗边来一套,我能美得冒泡!”

另一个姑娘边说边咂嘴。

奶茶?

薯片?

路亭舟听得直皱眉。

这都啥玩意儿?

打哪儿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