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呆呆地看着满地碎渣，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
“假的……都是假的……”
九爷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一种混杂着猪肝色和死灰色的绝望，他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镇店之宝，没了！
脸面，丢尽了！
全场看客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震惊、错愕、难以置信，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看向楚芊柯的……敬畏。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一直被众人遗忘的角落里，那块“粑粑石”上缭绕的黑烟，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散尽。
紧接着。
一声清越、嘹亮，仿佛能穿透云霄的鸣叫，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大厅！
“唳——！”
那声音，清越、空灵，不像是凡间鸟雀的叫声，倒像是从九天之上直坠人心，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仙气。
是仙鹤！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钉在了楚芊柯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像干了的牛粪的“粑粑石”上。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那声鹤唳又响了一声，更加清晰！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那坨“粑粑石”黑不溜秋的外壳，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
紧接着，咔嚓，咔嚓咔嚓……
裂缝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黑色的石皮像是风干的泥块，一片片剥落下来，自动脱离，整个过程安静又诡异，就像在慢镜头下剥一个煮熟的鸡蛋。
当最后一片黑色外壳掉落在地，化为齑粉时，一抹绿意，毫无预兆地绽放开来。
那不是翡翠的翠，也不是碧玉的绿。
那是一种……活着的绿。
浓郁到仿佛要滴出水来，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生命气息，温柔地、却又霸道地瞬间笼罩了整个切石区。
离得最近的几盆原本用来装饰、却因疏于打理而枯黄萎靡的盆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了蜷曲的叶片，枯黄的边缘迅速褪去，转为鲜嫩的翠绿。
甚至有一株已经快死透了的兰花，干瘪的枝干上，竟然颤巍巍地冒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新芽。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死寂。
全场陷入了比刚才陆寻切出废石时更加彻底的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团绿光，仿佛怕一眨眼，眼前这神迹就会消失。
“这……这是……”
一个戴着老花镜，在赌石界颇有声望的老专家，手里的强光手电“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哆嗦着嘴唇，一步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朝那块石头走去。
他伸出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手，却在距离那抹绿光还有几寸的地方停住了，不敢触碰，只是贪婪地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磅礴生机。
“生机……是生机啊！”
老专家突然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地吼了出来。
“是生机灵髓！老夫在古籍上见过记载的生机灵髓！”
“什么？！”
“生机灵髓？传说中能让濒死之人续命三载，能让灵植起死回生的那个？”
“天哪！这东西不是只存在于传说中吗？有价无市啊！”
人群瞬间炸了。
那些刚才还矜持地坐在椅子上的富商、鉴宝师，此刻全都疯了一样往前挤，一个个双眼通红，呼吸粗重，那眼神，比饿了三天的狼看到肉还要疯狂。
“别挤！都别挤！谁敢碰一下，我剁了他的手！”
九爷身边的护卫立刻组成人墙，将疯狂的人群拦住。
九爷自己也站了起来。
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肌肉都在微微抽动，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灼热。
生机灵髓！
这东西的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别说半个黑市，就是整个黑市，都未必能换来这么一小块！
有了它，就等于多了一条命！对于他们这些在刀口上舔血，或是寿元将尽的大人物来说，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死死盯着那块石头，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楚芊柯，眼神变幻莫测。
而作为全场焦点的楚芊柯，此刻正蹲下身，伸出根白嫩的手指，戳了戳那团温润的绿光。
嗯，手感不错，qq弹弹的，像果冻。
她歪了歪头，随即一脸嫌弃地撇了撇嘴，叹了口气。
“哎呀。”
这一声叹息，在嘈杂的环境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众人一愣，都看向她。
只见楚芊柯满脸都写着“不满意”三个大字，幽幽地说道：
“怎么是绿色的啊？我还以为能开出个粉色的呢，正好缺个打蛋器。”
全场：“……”
疯了。
这个女人绝对是疯了！
价值连城的生机灵髓，在她眼里，还不如一个粉色的打蛋器？
就连一向冷静的顾绝，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看着楚芊柯那张写满“宝宝不开心”的脸，金丝眼镜下的眼神深邃得像个黑洞，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怀疑。
难道……是自己格局小了？
“噗通。”
一声闷响。
是陆寻。
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双目无神，嘴里反复念叨着：
“不可能……这不科学……我的是血灵石……假的，都是假的……”
他引以为傲的“紫气东来”，他精心挑选的原石，他嘲讽楚芊柯的那些话，此刻都变成了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他输了。
输给了一块“粑粑石”。
输得体无完肤，输得道心崩塌。
楚芊柯压根没看他一眼，对她来说，这种跳梁小丑，不值得浪费半点眼神。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对着旁边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切石师傅招了招手。
“师傅，别愣着了，还没完呢。”
切石师傅一个激灵，魂都快吓飞了，结结巴巴地说：
“姑……姑娘，这……这可不敢再切了啊！这要是切坏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啊！”
“放心，听我的，不会坏。”楚芊柯的语气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看到那个角没有？对，就是那儿。往左偏三厘米，对，就这个位置，再来一刀。”
她顿了顿，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里面，还有惊喜哦。”
惊喜？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已经是生机灵髓了，里面还能有什么惊喜？难道还能开出个神仙来？
九爷的眼神一凝，立刻喝道：“听这位姑娘的，切！切坏了，算我的！”
有了九爷的发话，切石师傅哪敢不从。
他深吸好几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感觉自己握着切石机的手，比千斤闸还要重。
这一刀下去，切的不是石头，是他的命啊！
他咬紧牙关，对准楚芊柯指定的位置，缓缓地、缓缓地将切刀压了下去。
“嗡——”
切石机发出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世上最惊心动魄的声响。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道切口。
刀片顺利地切了进去，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随着切口越来越深，那团浓郁的绿光之中，竟然真的透出了一点异样的光芒。
不是绿色。
是……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