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苍白的小手死死扣住黑洞边缘，指甲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一个约莫三四岁模样的童子，顶着一张惨白如纸的脸，慢吞吞地挤了出来。
他身上只穿件鲜红的肚兜，在黑气的笼罩下显得极其诡异。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没有眼白，黑漆漆的瞳孔占据了整个眼眶，透着一股子能把人骨头缝都冻僵的阴冷。
“爸爸，我好冷啊……”
童子的声音尖细，带着重叠的回响，在空荡荡的侧厅里反复横跳。
顾绝僵在原地，整张脸由白转青，最后彻底绿了。
他那双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怕的，是气的。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楚芊柯嘴里那根小鱼干还没来得及嚼烂，尾巴尖儿还露在唇边，就这么僵住了。
她看看那个脸色惨白、瞳孔全黑的小鬼，又看看身边那个西装革履、一脸铁青的顾绝。
“顾总，”楚芊柯把小鱼干咽下去，眼神里透着三分震惊、六分八卦和一分“你果然不是好人”的鄙视，“没想到啊，你平时看着一副禁欲系的样子，私底下进展挺快，孩子都这么大了？”
顾绝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认识他。”
“爸爸，抱抱……”红肚兜童子往前爬了一步，每爬一下，地面就留下一道焦黑的印记。
楚芊柯嘿嘿一笑，拍了拍顾绝的肩膀：“别不好意思承认，你看这孩子，除了没眼白，长得跟你挺像，尤其是这股子‘全世界都欠我钱’的死样，简直是亲传。”
“闭嘴。”顾绝脸色突然变得极度难看。
不是因为被调侃，而是他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压抑不住的狂暴力量在横冲直撞。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他血管里灌了岩浆，五脏六腑都在被灼烧。
【警告！检测到极阳之体发生暴走！】
【警告！当前环境阴气过重，诱发宿主保护目标体内阳气反弹！】
【系统提示：如果该目标自爆，方圆十里将化为焦土，宿主也将死无全尸。】
楚芊柯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系统，你认真的？他是个炸弹？”
系统的声音毫无感情：【他是极阳之体，平时有秘法压制，现在被这小鬼的阴气一激，平衡破了。宿主，不想死就赶紧给他降温。】
此时的顾绝已经站不稳了。他单手扶着旁边的断壁，手掌接触到的石块竟然发出了“滋滋”的响声，冒出一股白烟。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红色的裂纹，像是在瓷器上生生震出来的碎痕，光芒从裂纹里透出来，刺眼得厉害。
“林峰，带人退后！”顾绝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林峰也察觉到了自家老板的不对劲，顾绝周身的气浪把周围的碎石都掀飞了。
“老板！”林峰想冲过来，却被楚芊柯一脚踹开了。
“想活命就滚远点，这里现在是高温区。”
楚芊柯随手把剩下的猫零食往兜里一塞，顶着那股烫人的热浪走向顾绝。
顾绝只觉得视线模糊，看什么都带着一层血色。
他看到楚芊柯走过来，下意识想推开她：“别过来……会烧伤你。”
“烧伤我？你想得美。”
楚芊柯撇撇嘴，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老娘这辈子就没干过这种亏本买卖，救你还得搭上自己的体力。
她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顾绝那只已经快要烧红的手掌。
在触碰的一瞬间，顾绝整个人颤抖了一下。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楚芊柯的手心凉得惊人，那不是寒冰的冷，而是一种沁人心脾的、纯净到极致的凉意。
就像是在大暑天里，突然坠入了一汪深山古泉。
顾绝原本狂乱的意识在这一刻得到了短暂的清明。
他低头，看着那只纤细白皙的手紧紧扣着自己的五指。
楚芊柯此时的感觉并不好受。
她那个所谓的“万物皆可为剑”的剑灵体，本质上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容器。
顾绝体内那股暴虐的阳气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
“嘶——好烫好烫，这哪是极阳之体，这分明是个人形开水壶！”
楚芊柯疼得龇牙咧嘴，但手却没松开。
【检测到大量高能量阳气进入，正在进行转化……】
【恭喜宿主，修为略微提升，当前进度：0.0001%。】
“才这么点？”楚芊柯在脑海里怒吼，“我都快被烤熟了，你就给我涨这点进度？”
系统：【由于宿主太弱，转化率极低，建议加大接触面积。】
楚芊柯心里暗骂一声，直接跨前一步，另一只手也搭在了顾绝的胳膊上。
顾绝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平时的沙雕气息全无，虽然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那股从她手心传来的凉意，正迅速抚平他体内的躁动。
原本皮肤上那些恐怖的红色裂纹，在楚芊柯的触摸下，竟然奇迹般地开始愈合。
“舒服点了吗？顾总？”
楚芊柯抬起头，虽然额头上冒出了细汗，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这可是额外服务，记得加钱。我这手可是摸过神器的，现在用来给你当冰袋，简直是大材小用。”
顾绝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发现，只要靠近她，那种被焚烧的痛苦就会消失。
两人的姿势在废墟中显得有些诡异。
周围是断壁残垣，不远处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红肚兜鬼童，而他们却像是情侣牵手一样站在一起。
那鬼童见两人不理他，发出一声尖利的咆哮，身体化作一道黑烟冲了过来。
“滚一边去，没看大人正忙着呢？”
楚芊柯头也不回，右手牵着顾绝，左手顺势往后一甩。
那根黑色的撬棍，再次出现在她手中。
她根本没用什么华丽的招式，只是借着顾绝体内传来的那股阳气，顺着撬棍直接抡了过去。
“砰！”
带了极阳之气的物理超度，威力翻了倍。
鬼童被这一棍子抽中了脑门，整个人像棒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顾家二叔顾建国的脚边。
顾建国吓得魂飞魄散，原本以为这压箱底的“灵童”能翻盘，结果在楚芊柯面前就像个破皮球。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顾建国哆嗦着问。
楚芊柯没理他，她正忙着吸取顾绝体内的“能量”。
这种感觉很奇妙，虽然烫，但确实在提升她的体质。
顾绝低头看着她，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变得复杂。
他能感觉到，楚芊柯并不是在单纯地承受他的压力，而是在引导、在消化。
“你以前……也给别人这么降温？”顾绝突然问了一句，语气有些莫名。
楚芊柯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空调批发商吗？要不是看在你是金主的份上，我早把你扔这儿炸了，说不定还能听个响。”
顾绝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周围的热浪逐渐平息，顾绝皮肤上的裂纹彻底消失。
他原本苍白的脸色恢复了红润，甚至因为阳气过盛，耳朵尖带上了一抹不自然的暗红。
“行了，差不多了，再吸我就要炸了。”楚芊柯想抽回手，却发现顾绝抓得很死。
“顾总，占便宜也要有个限度，这部分是另外的价钱。”楚芊柯挑了挑眉。
顾绝这才像是触电般松开手，他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副高冷总裁的模样，只是目光有些躲闪：“抱歉，刚才没控制住。”
“理解，毕竟我魅力大。”
楚芊柯脸皮比城墙还厚，她转过身，拎着撬棍走向那个正试图往这边爬的鬼童。
她的眼珠子在顾绝和童子之间来回打转，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始乱终弃的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