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随一袭月白锦袍裹住颀长身量,腰间一枚羊脂蟠龙佩压住袍角流云纹,清隽秀美,玉树临风。
她如琢玉般沉稳谦和的表哥,被长公主害的家破人亡,惨死随军路途,临死前还辗转托人送了保命的银两给她们。
顾长安一下子红了眼,扑到了李随怀中哭的肝肠寸断。
“我还以为我要见不到你了,见到你真好,表哥,我好想你……”
像是受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尽管一直都在咬牙坚持,可在看见自己的亲人,有了能替自己遮风挡雨的人后,便不需要强颜欢笑。
强压下的委屈如潮水般来的胸涌。
顾长安语无伦次的哭诉着,“表哥,对不起,都怪我和阿娘连累了你。”
要不是她们,外祖家就不会连带着被长公主一起记恨被害了去了。
李随薄唇微抿,宠溺的看着怀中颤抖的身躯,他的手想要爱怜的摸一摸顾长安的发髻,但还是出于理智始终在克制。
“好安安,不哭了,表哥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怎的开始说胡话了,你和姑母何时连累了我们?”
李随温声软语的哄着,“才来长安成寻亲多久,怎么反倒成了小孩子心性,还学会哭鼻子了?”
“让表哥好好看看。”
李随不懂顾长安伤心的原因,只当她年纪小,受不了分别之苦,语气中这才带着如此的委屈哭腔。
顾长安摇摇头,前世的事情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就算说了也未必会让表哥相信。
她仓促的擦掉了脸上的泪痕,努力扬起笑容,“表哥,我就是太想你了。”
“杨旭,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还有表哥,你们是怎么一起来的?”
杨旭拱手道,“回东家,小人按照您的吩咐一路南下赶路去越州,谁知在半路上便遇到了您的表哥正北上寻你。”
“说起来还是您有远见,若非是您让小人带着的那两坛酒,小人怕是要和表少爷错过了,在赶路的表少爷认出了酒,几番打探下得知小人是在替您办事,便说您要的东西他带来了,小人跟他一道回来寻你即可。”
顾长安眼底满是欣喜。
杨旭识趣告退。
顾长安则是拉着李随的手将人带到了屋内。
“表哥……”
李随赞许道,“你的手下办事很谨慎,我们刚巧在同一间客栈相遇,我认出来了他带着的两坛酒是出自你手,但他很是谨慎,佯装不知,几番试探下,我们彼此才确认是为了同一人。”
“刚好,我知你目的。”
“表妹,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李随怀中拿着的正是顾长安急切所需的婚书!
顾见行和李银霜的婚书,连同户籍,告身,还有童试,乡试,会试……乃是之前在越州的时候所做的文章,都一并拿了回来。
“表哥!还是你最了解我。”
之前李银霜为了嫁给顾见行,不惜和外祖父断绝关系。
表面上李家声称没了这个女儿,背地里外祖父却默许了外祖母的救济帮助,李随是李家的第二子,也是顾长安的二表哥。
顾见行赴京赶考后,李随一有时间便过来帮忙做些活计,护着顾长安姐弟。
顾长安对李随更有依赖。
李随眼中笑意更浓,“不只是这些,还有当年你们家中所在的街坊邻居,我也暗中派人护送,请了他们前来京城作证,她们人多,又有些上了年龄,会慢一些。”
顾长安眸光一亮,握着那些文书的手千斤重,“刚好我也想办法把我阿爹近年来的手札和文章要了过来。”
“姑父这些年的笔锋是变了些许,但字迹中还能辨认出最初的模样,但……”
李随将证据仔细观察了一遍,很充分,可他的脸上却看不见喜色,“但那位长公主毕竟权势滔天,即便我们准备充分,怕也不是她的对手,长安城脚下遍地权贵,难保不会出现官官相护的情况。”
“表哥,我知你心中咕顾虑,但事已至此,从长公主得知我们存在之后便没了退路。”
顾长安一声叹息。
庆阳长公主可能自打懂事时候起便不知道什么叫做委屈,什么叫做忍让,顾见行竟敢隐瞒自己有妻室的真相娶她,对她来说,阿娘和自己就是奇耻大辱,是她被欺骗的罪证。
她虽然不能真的对自己的驸马下杀手,却是早已将李银霜母子三人视为仇敌,决计不会轻易放过。
或许死都是最好的下场。
庆阳长公主会让她们生不如死。
顾长安忧心忡忡的时候,李随上前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安儿,别怕,表哥会帮你。”
“你开的酒坊名头不小,我知你是想要把你们母子三人的存在公之于众,免得死的时候都悄无声息无人知晓,但如此暴露终究太危险,长公主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到这里,届时,会强行将你们带回公主府。”
李随担忧道,“这段时间我帮你打理酒坊,对外便说我是你的兄长,只等那些证人赶来,你便寻了机会状告你父亲停妻再娶即可。”
顾长安摇摇头,“表哥,这样会把你也给牵连进来,我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场景。”
“你帮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对了表哥,你有想过要去随军建功立业吗?”
她的表哥是有才能的,自小习武,心中有着保家卫国的愿望。
若没前世哪些变故,他应当也会成为平定一方的将领,绝不会居于一个小小的酒坊内蹉跎。
前世只是架不住长公主权势滔天,背地里下黑手,才会在惨死随军途中,这辈子长公主还没找到她们母子三人,便也无暇对付离家,刚好——
若李随这个时候随军,必然能在长公主发觉他之前做出一番作为,到那时,长公主再手段强势,也不能随意在军营里为非作歹了。
军营,或许可以成为李随的保命符。
建功立业这四个字说出来,李随眸底闪过一丝光亮。
他是心动的。
早些时候父母舍不得他远行奔赴战场,想要他留在江南将来和大哥一起继承酒坊,将酿酒营生做大,但架不住他再三央求。
李二爷夫妇同意了他需年满二十,娶妻留子后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