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李烨没问,是怕万一伯父有什么意外,自己胡乱问话惹得顾长安伤心就不好了,现在听他主动提及,便多上了几分心。
“之前没有听你说起过,那伯父到底是何情况?为何要用寻这个字?”
李烨一边关切询问,一边安抚着几人,“你们先别着急,问我和安弟相处时间要比你们更久,我知晓安弟的性子,他定然不会是那种随口唬人的人,他这样说一定是有着自己的道理。”
顾长安是在看着众人浅笑的,眼角的目光却是放在人群后,不远处的那道欣长身影上。
严朔,大理寺少卿。
前世在后宅中也是顾长安如雷贯耳的名字。
他一身绯袍玉带衬得身量如孤松覆雪,眉骨下那双鹰目的锐利,三分沉沉暮气。
严家庶出四少爷,生母原是严家大夫人陪嫁婢女,在严大夫人有孕后被严大人抬为姨娘。
后来罗姨娘难产早逝,幼年时期的严朔在严大夫人的手中受了不少的苦,说句任人欺凌也不为过,听说,年少的严朔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
还是之后他在科举中一战成名,高中探花,受到了皇上赏识,入了大理寺,一路做到如今四品大理寺少卿之位。
在严家的地位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严家人人不敢招惹这位煞神,称病不出。
严大人畏惧儿子心狠手辣,退让不争。
从前府上欺辱他的奴仆婢女尽数发卖,成了真正严家的话事人。
严朔如今也不过才二十三岁,和罗令沉一样的年纪,所经历的那些痛苦折磨,未必要比这位从尸身血海中杀出来的都督少几分。
审案果决迅速,手段狠辣干练,为人刚正不阿,是三足鼎立势力外的保皇者。
他忠于陛下,更忠于大理寺少卿替百姓沉冤昭雪的官职。
顾长安收回目光,面对众人纷纷围观的神情缓缓开口。
“家父顾见行,于天元二十七年,也就是十年前从老家越州赴京赶考,十年间杳无音讯,我们接受了他赶考路上病逝的悲痛消息,清苦度日,却突然在一月前收到他的来信。”
“他声称当年赶考路上偶遇不测,而后幸得贵人相助,又赶上了科考,高中了状元,这些年来朝堂危机四伏,他不小心得罪了权贵这才不敢传消息回家,害怕连累家人,如今得罪的权贵已经解决,他也是在长安城内站稳了脚跟,便当即书信回家,要我们母子三人入京团聚。”
“此番入京,正是来寻我的状元父亲,和他一家团聚的。”
顾长安隐对自己不利的事实,将这段时间来的经历和盘托出。
她并未加自己的观念看法,在场的都是人精,见多世面的贵公子,说多错多,到时候不但达不成目的,还会惹人厌烦怀疑。
有些时候,选择性的说一部分真话,比起高超的谎言更有信服力。
周予安疑惑道,“顾见行,天元二十七年的状元?”
“怎么感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呢,唐兄,现在朝中有这么一位状元大人吗?”
唐守霄摇摇头,“顾姓的官员朝中不多,顾姓的状元在朝中任职就更没听说了,按理说符合范围的人应当不多的,怎么会这么难找?”
“除非是做了什么手脚,有心隐瞒。”
“怎会故意隐瞒呢,考上状元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李烨安慰道,“安弟莫急,也可能是当年的情况有些变故,彼时我们的年纪都还小,不清楚朝堂各个官员情况也是有的。”
毕竟长安城内遍地大人,他们也不可能将每一位大臣都记在心里,更不可能去打听每一位大人的姓名,何况官职那么多,谁知道哪个地方就冒出来了个顾大人。
周予安是个心直口快的,察觉到自己失态连忙致歉,“是的是的,一定是出了什么岔子,抱歉顾兄,在下不是故意要泼你冷水的。”
“安弟,你若是早些和我说明,我也可以帮忙你探听一二的。”
顾长安羞涩又拘谨的笑了笑,“自打来了长安城后便一直被三哥照顾帮忙,总不好事事都开口恳求,总归是我们人都已经来到了长安,找不找得到就是时间的问题。”
李烨语气中少有的责备,“你这话便是不拿我当你的兄长了,怎的还和我这般客气。”
周予安也跟着说道,“我们也可以回家问问我们的老子,他们在朝为官多年,总归是比我们更清楚朝堂上的情况的。”
“瞧你们,这点小事而已,还用得着咱们费那个心思回家去问吗,今日在场的人就能把这点小事给解决了。”
唐守霄笑着开口,目光看向人群后面沉默寡言的那道身影,“严朔,你听到了没,这可是到了你的地盘了。”
顾长安微微不解,“唐兄这话在下没听明白。”
唐守霄笑着拍了拍严朔的肩膀,“别看他年纪轻轻,却是大理寺少卿,查案断案的一把好手,不就是想要寻找你父亲吗,找他你就不用那么麻烦了,最多几日就能给你查出来结果。”
“严朔,要是没遇上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刚好被咱们赶上了,你就做个顺水人情,帮人家查一查吧。”
李烨也跟着恳求,“是啊严大人,可否劳烦您帮忙寻找?”
严朔剑眉微蹙,他抿唇语气平淡疏离,“顾兄的父亲是状元,又是从江南越州来的,应当不难调查,只需要去户部查询任职官员户籍即可。”
大晋三年一科考,十年时间满打满算有四位状元,只要稍一打听便能清楚,何至于要找这么长时间。
何况,哪有让家人寻亲,却不说明地址,官职,住宅,只告诉人家中了状元就让人千里迢迢上门来找。
“顾兄莫不是被人骗了?”
“怎会?”
顾长安信心十足道,“之前和阿爹失去联系,但近日我们可是接连收到阿爹的两封家书,字迹和家中情况都能对得上,确定是阿爹本人所写。”
“若顾兄信任,等着有空将你的书信拿去大理寺吧。”
凭借多年大理寺断案的经验,顾长安寥寥数语便让严朔嗅到了这其中的阴谋味道。
他本不愿意去管人寻亲这些闲事,但……
他的目光落在了食盒中的糕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