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兰因身上撕裂般疼痛,已无心多言。
反正如何处置,听凭发落。
只是盛落雪这番表态,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堂中再次陷入寂静。
盛修远气不过,开口道:“祖母!孙儿提议将兰因送到庄子上吧。她这般坏事,侯府容不得她!”
与盛落雪退不退婚相比,他更在意自己的地位。
盛兰因在一日,他便一日不自在。
盛泽川也附和:“我赞同大哥的话,如今家中只有二哥还算有出息,却也远在青州,难调回京城。兰因这般搅得姐妹不睦,不如送去庄子磨磨性子。”
省得她以为这个家非她不可。
梅见疏眼眸一颤,欲言又止。
盛渊默沉吟道:“此事另议,没瞧见你们母亲都难过成这般了吗?回来就知道围着落雪问东问西,也不晓得关心你们母亲!”
只见梅见疏蓬头垢面,妆容哭花,满面愁容。
盛修远与盛泽川对视一眼,略感惭愧,却并未致歉。
有父亲在,他们不想上前多问。
“行了,你们先下去吧,落雪留下,我们还有话问她。”盛渊默冷道。
两人应声,又叮嘱盛落雪莫要太委屈自己,这才退下。
堂中静悄悄的。
老夫人忽然轻咳一声:“落雪,你起来吧,我们不怪你,此事本就不是你的错。”
盛落雪起身,恭敬道:
“祖母,您与父亲从前常教导我,女子当时刻恭敬谦逊、恪守常德。落雪时刻谨记,不敢忘却盛家规训。”
“何况如今既知我非盛家血脉,更该安守本分,不敢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至于王府之事……虽有些棘手,但请祖母放心,只要你们安排,落雪定当遵从,绝不辜负期望。”
说罢,她跪下又是一叩首。
一旁的朝夕心疼坏了,眼眶泛红。
虽没她说话的份,可她就是替自家小姐难过。
盛落雪怕他们仍有疑虑,又补充道:“兰因妹妹虽在南下长大,终究是侯府血脉,我乃农妇所生,其余一概不敢奢求。”
闻言,梅见疏无言以对,只是眼底神色幽深,有些看不透盛落雪了。
从前这女儿也曾骄纵过、顽皮过、发过脾气。
可如今面对这般困境,竟能如此从容应对、谦让得体。
梅见疏心底刚升起的一丝怜悯,很快又消散。
她眼神复杂地望着盛落雪。
若不是盛落雪的娘亲刚好临产,又刚好生了个白白嫩嫩的女婴,她的兰因怎会被侯爷调换?
她的兰因又怎会平白吃十五年苦?
梅见疏心里很乱,但更多觉得,盛落雪就是欠兰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天啊!女配才是真可怜,这都能忍让?换我早闹翻天了!】
【楼上太情绪化了吧?这可是吃人的京城、诡计多端的侯府。若像你说的那样,女配才真成了恶毒女配,被女主欺负得骨头都不剩!女主至少有侯府众人疼爱包庇,女配可什么都没有。要那样作死,哪是一个惨字形容?】
【说得对,我也觉得女配太善良了呜呜!好想进去抱抱她,太可怜了!】
【你们别被她骗了!我们的官配女主可是盛兰因……!】
弹幕又争执起来,但多数已站在盛落雪这边。
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盛落雪心中暗松一口气。
自看到弹幕以来,这些日子的努力总算没白费。
唯有这般博取同情,弹幕才能源源不断地为她提供信息、助她脱困。
她静静跪着,垂首不语。
盛渊默看了看,索性道:“好了,先起来吧。朝夕,你也不知道扶扶你家小姐。”
朝夕吸了吸鼻子,连忙上前扶起盛落雪。
老夫人松口气道:“兰因的事,我们自会处理,只是王府那边……你打算如何应对?”
盛落雪道:“回祖母,孙女自当先稳住局面,还请您们尽早让夜王爷注意到五妹妹,否则王爷得知侯府欺瞒在先,后果不堪设想。”
盛渊默点头:“落雪,你有心了,能想到这一层,不枉这些年对你的教养。”
盛落雪谦卑一笑:“不敢当,若兰因妹妹自小在侯府长大,定比我出色许多。我不过一介农妇之女,幸得侯爷赏识,才过上这般日子。”
盛渊默狐疑地打量她,心中疑虑消散不少。
“你有这般觉悟,自是再好不过,只是此次进宫,怎不知帮你母亲拦着点你妹妹?害得你母亲如此狼狈受辱。”
【我的天!这渣爹太会倒打一耙了吧?果然是给点脸就蹬鼻子上脸!】
【有种巴掌伸不进去的无力感……】
【呸!侯府侯府,就知道为侯府着想,你儿子的印封不还是没着落?】
盛落雪心头一凛。
果然一番谦让,便逼出了盛渊默的真实心思。
也好,省得他们背后再使绊子。
她连忙作惶恐状:“父亲恕罪,是女儿失职了,所以……兰因妹妹此次,我认为不该重罚,何况并未酿成大祸,不过……”
盛渊默皱眉:“不过什么?往后有话直说,别吊人胃口。”
盛落雪道:“大哥那边……难以交代,到底是大哥的世子印封要紧,还是五妹妹要紧?女儿不敢决断。”
此言出,盛渊默眼神果然动摇了。
盛落雪怕他们仍不明白,又补了一句:“还有,夜王爷青睐我倒无妨,此事尚可扭转,但陛下御赐的婚约……是万万不可抗旨的啊!唯有王爷亲自去求陛下收回旨意,方能有转机。”
盛渊默眼神顿时清澈。
老夫人捻佛珠的手一顿,气息微乱。
盛兰因此事,往轻了说是未酿大祸,往重了说……是险些抗旨、覆灭盛家!
而盛落雪的身份若提前曝光,同样也是欺君之罪……
梅见疏一惊,急道:“侯爷!母亲,你们做决断吧!呜呜呜……”
说完,她逃也似的离开了前堂。
今日受辱已深,心里抹不去那份难过。
眼下,她更无法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了。
老夫人深松一口气,只觉身心俱疲。
左右为难之下,干脆道:“渊默,既是五丫头撒谎进宫,害得梅家姨姐拿住侯府把柄,由你定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