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令仪让盛兰因在两步之外站定。
左右皆有宫女随侍,不怕她胡来。
“转个身,让本宫瞧瞧。”梅令仪笑道。
盛兰因欣喜地转了一圈:“大姨母您看,我是不是和母亲最像了?您再看看我四姐姐,她们坐在一起,哪有半点相似?”
此话出,梅见疏的胆子都快吓破了。
梅令仪哈哈笑了两声,看过来附和道:“的确不像呢,这是为何呀,兰因?”
盛兰因对这位貌美又笑容亲切的大姨母甚是喜欢。
加上昨日刚听母亲替盛落雪说话,正憋着一肚子气,此刻见大姨母这般和颜悦色,更是得意。
她叉着腰,忘形道:“大姨母,不瞒您说,我这个四姐姐,其实不是我母亲的女儿!我们根本不是双生女!”
“兰因住口!”
盛兰因的话与梅见疏的喝止几乎同时响起。
但盛兰因这句话,已在路上默念了几十遍。
此刻,她吐字清晰,毫无遮掩。
梅令仪捧腹大笑,身边宫女连忙搀扶:“娘娘当心身子。”
她摆摆手:“本宫没事,哈哈!见疏,你这女儿真有意思,哈哈哈……”
梅见疏惊得双眼圆睁,扑通跪地。
“娘娘息怒!兰因只是一时失言,绝非有心!兰因,你还不过来跪下,向娘娘赔罪,说是开玩笑的!”
她恨恨瞪向盛兰因,眼眶通红,浑身渐渐发抖。
梅令仪依旧笑个不停。
盛兰因这些日子被梅见疏惯坏了,对比眼前梅令仪和蔼可亲,丝毫不像恶人。
“大姨母又不是外人,怎就不能说了?我偏要说!”她指着跪在梅见疏身旁的盛落雪,“你!根本不是侯府千金,我才是!”
“兰因闭嘴!!!”梅见疏几乎要失控。
但在贵妃宫中发作,只会更失礼。
她此刻心碎欲裂,浑身战栗。
王府还未安抚好,这事怎能曝光?
盛兰因看了眼笑容满面的梅令仪,继续道:“我凭什么闭嘴?母亲,您口口声声说疼我,却不带我进宫!祖母都准我来了,还为表诚意,让我多带一件珊瑚送给大姨母,叮嘱我务必送到宫里!”
“大姨母!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把盛落雪赶出侯府,把她从盛家族谱除名!我才是盛家千金,往后我会常进宫看您!”
梅见疏此刻牙关紧咬:“盛!兰!因!”
盛落雪始终纹丝不动,静观事态。
梅令仪笑罢,轻轻抚了抚脸颊,生怕笑多了长皱纹,淡淡道:“兰因呀,你就这点要求吗?还有别的吗?”
盛兰因喜不自胜,赶忙道:“还有还有!把她遣回南下去!她是农妇生的……”贱种!
“陛下驾到!”
贱种二字被门外太监响亮的通传声盖过,但梅令仪仍听到一丝尾音,眉眼慢慢弯起。
她被宫女搀扶起身,向进来的皇帝行礼。
“臣妾见过陛下。”
裴舜华身着龙袍,大步踏入殿内,径自在软榻坐下:“都免礼,爱妃有孕在身,早免了你的礼,怎么还行礼?嗯?侯夫人也在?”
他记得这位侯夫人是梅贵妃的庶妹。
旁边的是……
盛兰因见皇帝进来,也慢悠悠跪下:“拜见陛下,我是来看大姨母的,顺便……啊!母亲,您揪我做什么?”
“噗!”
梅令仪险些笑出声,在皇帝面前强忍住了。
裴舜华见她开心,好奇道:“怎么了?什么事让你这般高兴?说来听听。”
皇帝压根没理会盛兰因,也未曾追究她的失礼。
梅见疏趁机狠掐了盛兰因一把,让她住口,颤声道:“陛下、娘娘,臣妇三人先行告退。”
裴舜华嗯了一声,示意她们退下。
但梅令仪兴致未尽:“陛下别呀!她们是臣妾母家的庶妹母女三人,难得进宫一趟,让她们多待会儿嘛。对了兰因,你方才想说什么?说给陛下听听?”
盛兰因不满地瞥了梅见疏一眼,刚要开口,又被梅见疏一把扯到身后!
梅见疏行礼道:“陛下!娘娘开恩!臣妇实在不敢再打扰,只怕小女言语无状,冲撞陛下龙威……”
梅令仪打断道:“见疏,这就是你见外了,陛下岂会怪罪?让兰因说。”
“就是,母亲您怎么……”回事?
盛兰因话未说完,梅见疏再也忍不住,扬手啪的一声!
当着皇帝和梅令仪的面,狠狠扇了盛兰因一记耳光,清脆响亮。
“落雪!把她带出去!!!”
梅见疏浑身发抖,双眼通红,扑通跪地连连磕头,“陛下、娘娘恕罪!臣妇教女无方,请娘娘开恩!莫要让她再胡言了!”
“凭什么?她盛落雪明明……”
“闭嘴啊兰因!你住口!!!”梅见疏气得泪流满面,声音哽咽。
盛兰因一惊,既不解又懊恼。
更多是气愤。
大姨母为何不下令惩治盛落雪?
她奇怪母亲的举动,也奇怪盛落雪无动于衷却能安然无恙。
她惊疑地扭头看了一眼,正撞上盛落雪一记惬意而愉悦的回视。
盛兰因气不过,更大声道:“母亲!有什么不能说的?到底谁才是您的……”
“兰因闭嘴啊啊啊……!”梅见疏情绪激动,已顾不得仪态,起身推着盛兰因往外走。
“出去!闭上你的嘴!”
梅见疏双眼通红含泪、痛苦不堪的模样,落在盛兰因眼中。
她如遭雷击,茫然地被推出了殿门。
梅见疏迅速返回,跪地连连磕头:“陛下恕罪!娘娘恕罪啊!臣妇愿承担一切罪责!”
裴舜华都愣住了,好端端的,这小姨子怎么如此激动?
若非看在令仪面上,这般失礼,他早就不悦了。
梅令仪脸上挂着胜者的微笑,轻轻握住裴舜华的手:“陛下,莫与她们计较,待臣妾送她们出宫门,回来再与您细说。”
“姨妹这么失态,你可是有身孕……”裴舜华还想说。
梅令仪抬手轻按他的唇:“陛下,让臣妾自己处置吧。”
裴舜华了然,看来她娘家出了些事:“去吧,快些回来,你们看紧娘娘,莫让她有闪失!”
“是!”
几名宫女太监随梅令仪一同出去。
启祥宫外,梅见疏几乎要磕破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