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板神算将吃空的盒饭随手往边上一丢,又拿了一盒,掀起眼皮看了眼桌边正在聊天的两人,突然冷笑了一声。
两张桌子并不算大,几人相距并不远,再加上铁板神算这一声冷哼,想来是用了十成的力道,务必要让这两人听个清楚明白,因而,林婵玉和wendy在这一刻都不约而同地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便从他面上鄙夷的态度里感知到了对方的不善。
林婵玉自认自己与铁板神算在这之前并未有过任何交集,对上对方脱妆后,在过多的肥肉堆积下显得格外油腻的面孔,心中毫无波澜地收回了视线。
wendy瞥了一眼林婵玉,见她并不在意,自己也故作察觉不到铁板神算几乎要外溢出来的恶意。
铁板神算见自己被两人忽视,心中的火气顿时冒出头来。
他在这一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懂规矩的后生。
他在香江的名气可不是这两个昙花一现的妹仔可以比的,但铁板神算心里再生气,到底是顾及到旁边好奇望过来的工作人员,于是只得将意图拍桌的手收回来,转而嗤笑道。
“听说林小姐同王老板很熟啊?”
林婵玉抬眼看着铁板神算满脸不加掩饰的情绪,确定他是冲着自己来的,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间对她有这么大的恶意,但她是来录节目,又不是来交朋友的。
既然都看出对方来者不善了,林婵玉自然没有接招的兴趣,低头继续吃自己的盒饭,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铁板神算一而再再而而三的被忽视,原本只是不满对方带资进组的怨气,越发凝结成实质的怒火。
他自从在这一行闯出名气后,还没被别人这样看轻忽视过,立刻也顾不上旁边频频看过来的工作人员,又是重重的一声哼,音量也不自觉地拔高:“有些人呐,以为自己有几分样就大晒!成日就使些下三滥的手段,进到组里来,着得花枝招展,成副款摆明晒出嚟,就惊别人不知道她是靠什么手段进组的。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阴功咯……”
刚刚去给铁板神算拿咖啡的小徒弟阿杰正好走过来,就听到师父这声意有所指的指责,顿时心中一紧,下意识将目光看向同桌的林婵玉和wendy两人,心中暗暗懊恼。
阿杰早知道师父是个小心眼的,偏他自己又是个嘴松的,刚刚看到导演助理给跛卦仙开小灶的画面,想到早前节目组里相熟的工作人员同他说起的八卦,一个没忍住就说出节目组每个人都有背景的事情来,一说完,看到师父阴沉的脸色,他就知道不好了,没想到不过一错眼的功夫,师父就真又一次乱说话得罪人了。
阿杰心里发苦,拜铁板神算为师的确是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但随着时间推进,他也知晓铁板神算会收自己为徒,是因为两人八字契合,他的命格生来就是旺人的,他的人生也的确是一帆风顺,想做的事情最终都达成了,比如拜铁板神算为师这件事。
可自从跟了铁板神算后,阿杰就很少感知到以往那种事事顺利的感觉了。
单铁板神算这一张嘴,就不知道得罪了多少同行。
师父有术法护身,他可没有啊,少不得总是要成为两方斗法时手底下的炮灰。
阿杰想到这昨天林婵玉露的那一手,心中越发觉得惶惶不安,连忙上前一步,直接将手里的咖啡塞在师父手中,口中劝道:“来来来,师父,等久了吧?饮咖啡,饮咖啡,多饮两口!”
铁板神算还想再讥讽几句,却被突然冒出来的徒弟塞了杯热咖啡,又被强行抓着手喂了一口。
咖啡一入口,铁板神算就意识到不对,噌的一下便站起身来,身后的胶凳一下子被带翻在地,随即是噗的一声,那满口的热咖啡便喷了出来。
“你做咩啊?这咖啡这么热,你是不是要烫死我啊?!”
铁板神算只觉得血压都要升高了,整个口腔热辣辣地疼,舌头都要因为这一口热咖啡而不听使唤了,再加上旁边还有刚被他讥讽过的两人看着,让他只觉得面上也跟着火辣起来,仿佛她们两个后生女正在看自己笑话似的。
林婵玉和wendy早就因为他先前那句话而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见他含着咖啡,一脸痛苦扭曲的模样,当即在他起身时双双让开,倒是躲过一劫。
反倒是隔壁桌子背对着他们的工作人员,莫名其妙地就被喷了一后背的咖啡。
对方在铁板神算跳脚时,阴沉着脸缓缓转过头来,赫然是灯光组的刘洪。
灯光组在节目组里是出了名体力活最重最辛苦,可话语权也是仅次于导演和摄影指导的话事人之一,没了他们,就算没有废片,呈现出来的效果也会差强人意。
刘洪其实是最先换班过来休息的,他是灯光组里的老油条了,一到时间就撤退,绝不会多给自己揽活,因此,在阿杰与铁板神算嘀嘀咕咕的时候,他就已经坐在这里了,将全过程听了个一清二楚,包括铁板神算阴阳怪气欺负两个女仔的酸话。
不过,在娱乐圈里,同行之间的针锋相对早就成了常事。
刘洪不乐意掺和进这些琐碎的事情里,再说了,他们这几个能被梁导请来参加节目的人,就算真有资方力挺,那也是他们有本事,这才有可能打动了资方,还说动了导演。
要知道,梁导在做节目选人方面是出了名的真实和强硬,这次对选手的要求可不仅是要有能力,更要有足够的话题度。
这里每个人拎出去,至少都上过一次香江报纸头条。
而且,别看铁板神算在那里阴阳怪气起劲,要真论起来,他也是沾了梁导亲戚的光,这才有机会参与节目的面试。
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可刘洪没想到的是,自己不过是老老实实坐在那里,还能被这个战况波及。
他们灯光组人数少,活计重,每个人要扛几十斤的器材,每次都是最早开工最晚收工的,可这种技术活也讲究派系,他们人少但团结,加上有话语权加持,个个都是脾气大的,也有这个发脾气的资本。
当下,刘洪便豁然起身,脸黑如锅底,一双牛眼瞪向铁板神算。
铁板神算原本还在数落自己的徒弟,听到动静转头,就见到小山似的刘洪站在他跟前,那阵仗仿佛随时要一个拳头招呼过来似的。
阿杰在一旁看着,顿觉不妙。
他刚刚也是心急了,忘记这里不是演播厅,没有常温水,没有冰块,更没有咖啡机。
这杯咖啡还是他自己用剧组里保温壶里的水冲的,压根不知道里面水温是多少,搞了这一出乌龙,这锅他是背定了,阿杰也愿意道歉,但是这一瞬间,阿杰想到师父口无遮拦,轻易得罪人的作派,第一反应便是伸出手去拦住身边的人。
可惜,他捂嘴的动作到底是晚了一步。
铁板神算最出名的不仅是他的算盘和断语,更是他那一点就爆的脾气和一张说起话来不饶人的嘴巴:“做咩啊?!眼睛大就好巴闭(了不起)啊?咁恶死死瞪住我,想点啊?!”
完了!
阿杰在这一刻特别想闭眼,不愿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