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别为这种鸡毛蒜皮,特意派个人盯着。”
“再说一句,老百姓再混蛋,也不该一刀送终。你家大人手太重,得收收。”
阿豹眼皮跳了一下,但啥也没接茬。
“成猎户的话,我一个字不落,全带到。”
蒋芸娘就在成云璋背后开了口。
“既然记牢了,那就马上回去守你家主子去。别再蹲我身后,我不需要人盯梢。”
阿豹摇头。
“蒋姑娘,这真不行。”
说完朝两人略一颔首,转身就走。
蒋芸娘望着他背影混进街边人流,一眨眼,连衣角都找不着了。
她刚想松口气,转身往医馆迈步,眼角忽然扫到地上。
一滩没擦净的暗红。
脑子嗡一下,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去。
“芸娘!”
成云璋一把托住她胳膊,“咋了?撑得住不?”
她想摆手说没事,可嘴唇发白,眼神空茫茫的。
“快!扶进来!”
陈大夫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
成云璋二话不说,直接打横抱起她,三步并作两步蹿进医馆。
陈大夫朝临路和茂阳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清场关门。
等成云璋把人小心放上长凳,何远已经捧来银针匣子。
陈大夫抽一根最细的,照着蒋芸娘左手食指根部就扎下去,接着攥住她指尖狠挤。
“嘶……”
疼得她猛吸一口气,人一下就醒了。
陈大夫见她眼珠转了两圈,长舒一口气。
“魂儿飞一半了,还好扎得快,不然得躺半个月。”
临路挠挠头,茂阳也凑近了。
“奇了怪了,小师妹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转头就吓丢了三魂七魄?”
林青花是蒋芸娘的亲妈,这事儿抹不掉。
成云璋也想到了这点,所以一直挡在蒋芸娘前头,不让她凑近看。
可终究还是没拦住。
那血糊了一地的样子,已经牢牢钉进她脑子里了。
成云璋盯着她看,一张脸白得像纸。
“芸娘……”
“我没要她死。”
他刚开口,蒋芸娘就接上了。
“我烦她,恨她,巴不得立刻甩开蒋家这个烂摊子。可我真没想过弄死她。”
抽一顿、踹两脚、打断几根骨头,让她躺床上养半年,知道怕了、不敢再凑上来,这就够了。
说白了,她也没干过啥天打雷劈的缺德事,哪至于拿命来抵?
今天是林青花,明天呢?
只要瞧着不顺眼的,或者跟她吵过嘴的,是不是全得一刀解决?
人命又不是大白菜,说割就割。
真有一天,那人把自个儿认定的坏人全清干净了。
他的刀,会不会突然转过来。
蒋芸娘脑子嗡嗡响,浑身止不住地抖,连手指尖都发凉。
“芸娘,抬头,看我!”
成云璋一把扣住她肩膀,另一只手抬高她的下巴。
她脖子僵硬地动了一下。
“芸娘,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错不在你,听清了吗?”
“别怕,也别瞎操心。我会护着你,也会护牢明珠。”
她呼吸慢慢匀了,胸口起伏渐趋平缓。
看她脸色终于有了点人气,成云璋悄悄松了口气。
连陈大夫绷着的脸也缓了下来,往后退了两步,默默站到边上,长长叹出一口气。
“您又咋啦?”
何远抬眼瞅了瞅师父,眼神里透着股子纳闷。
陈大夫和他对上视线,又扫了扫旁边的临路、茂阳,咂巴两下嘴。
“哎哟,你小师妹这回摊上的事儿,可真不小。”
何远眉毛一拧。
“难不成……是上次咱们去她家瞧过的那个病人干的?”
陈大夫手指捻着胡茬儿。
“她没明说,可八成就是他。”
临路跟茂阳飞快交换了个眼神。
蒋芸娘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加上医馆外刚出了人命,来看病的全吓跑了,一个不留。
成云璋刚想跟陈大夫开口,老头儿摆摆手抢在前头。
“云璋,带芸娘回家!别在这儿杵着了。”
等成云璋牵着蒋芸娘出门时,陈大夫顺手塞过去一包药。
“安神的,盯紧她喝下去,一滴别剩。”
成云璋点点头。
“放心,我看着她喝。”
蒋芸娘脸色好点了,但还是闷声不响,由着他拉着走。
成云璋也没硬拽她说话。
蒋芸娘一进门,成明珠就觉出不对劲。
她瞄了眼哥哥,两人谁都没吭声,只悄悄退开几步。
成云璋扶她进屋歇着,转身拎着药包去了灶房。
半炷香工夫后。
成云璋端着药进了屋。
蒋芸娘没躺下,正坐在书桌边发呆,手搭在砚台边上,笔尖早干了。
他脚步一顿,走过去把药碗轻轻放在桌上。
“陈叔配的,趁热喝了,别熬出毛病来。”
她盯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顿了顿,伸手端起,仰头灌个底朝天。
成云璋瞧见她目光直勾勾落在桌上的布袋子上,手却迟迟没伸过去,干脆自己先开口。
“这钱……是打算捎给蒋家那边的?”
蒋芸娘抬起头。
“你说……我该给不?”
“你要是给了,心里能松快点,那就给。”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她耳后一缕碎发。
语气踏实得像踩在实地上。
“芸娘,听你心里最响的那个声音就行。别老翻旧账,也别总琢磨以后会咋样。”
“以前那个你,以后那个你,都管不了现在这个你。”
蒋芸娘眨了眨眼,睫毛垂下来,又慢慢抬起,“真没人能说我不对?”
成云璋点点头,嗓音低沉但笃定。
“你就是你,别人不是你,更没法替你拿主意、下判断。”
她眼珠子慢慢转回来,落在那袋子上,接着一把抓过去,攥得死紧。
“那就用这些,给林青花置一口像样的棺木吧。”
“这么一来,得回趟村子。”
成云璋眉头一拧。
“我替你跑一趟,把钱送过去。你……”
话没说完,蒋芸娘已经懂了。
她捏着袋子的手又是一收。
“再不愿见,也得回去磕个头。别的,我真的不想管了。”
“行,我跟你一起走。”
他说完,抬手将肩上的包袱往上提了提。
话音刚落,他微微弯下腰,俊朗的脸靠近她眼前。
“芸娘,啥也别操心。今儿好好睡一觉,明早,我陪你回家。”
她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软得几乎听不见。
“原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是这种感觉啊。”
成云璋没听清,轻声问。
“芸娘?你刚才嘀咕啥呢?”
话音还没散,眼前的人忽地往前一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