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牧府大堂内，张三的誓言掷地有声，震得殿内烛火微微摇曳。
贾诩看着眼前这个衣着朴素的寒门小吏，眼神里的赞赏更浓了。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之辈，像张三这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尤其是出身寒门的吏员，实在难得。
王莽上前两步，拍了拍张三的肩膀，指尖触到他粗布官服上的补丁，心中更添几分认可：“你有这份胆识，我很欣慰。但陈季珪老奸巨猾，陈氏田庄守卫森严，你切不可鲁莽行事。”
“主公放心！”张三腰杆挺得更直了，“属下在户曹当差三年，核对过无数田亩账册，知道士族隐瞒田产的惯用伎俩。东汉以来，土地普查多靠‘自占’申报，陈氏必然是在‘自占’时少报田亩，再把隐瞒的田产挂在佃户名下，或是干脆不录入户籍册。属下只要能混入田庄，拿到他们的原始账册，再比对官府登记的户籍，定能找出破绽！”
这话一出，贾诩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没想到这个寒门小吏，对田赋制度竟如此熟悉。王莽也点了点头，张三说的正是东汉末年士族瞒田的通病，之前他核对账册时，就发现陈氏申报的田亩与户籍上的佃户数量对不上，如今看来，这正是关键突破口。
“柳氏，”王莽转头看向一旁正在处理伤口的柳氏，“你熟悉陈氏田庄的地形，也了解陈季珪的防备手段，后续就由你协助张三。给他准备一套佃户的衣物，再绘制一份田庄内部的大致地图，标注出账房和粮仓的位置。”
“属下遵命！”柳氏立刻应声，伤口的疼痛仿佛都减轻了几分。她之前暗访遇阻，心中本就憋着一股劲，如今有张三这个熟悉账册的人牵头，她也能发挥自己的优势。
王莽又从腰间解下一块刻着“州牧府巡查”的木牌，递给张三：“这块木牌你收好，若是遇到紧急情况，可出示此牌，联系附近的屯田兵接应。我会让屯田兵在田庄外围隐蔽待命，一旦收到信号，立刻驰援。”
张三双手接过木牌，木牌入手沉甸甸的，这不仅是一份信物，更是主公的信任。他再次跪地磕头：“属下必不辱使命！三日内，定将陈氏瞒田的证据带回！”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王莽扶起他，“去吧，好好准备，切记安全第一。”
张三和柳氏一同退出大堂，直奔柳氏的住处商议具体方案。州牧府内，贾诩抚须道：“主公，张三虽有胆识和经验，但陈氏势大，此次潜入风险极大。要不要再派几名精锐亲兵暗中保护？”
“不必。”王莽摇了摇头，“人多反而容易暴露。张三的优势就在于他出身寒门，打扮成佃户不会引人怀疑。派亲兵跟着，反而会打草惊蛇。我们只需在外围做好接应，相信他能应付。”
贾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知道王莽说得对，这种深入虎穴的暗访，人越少越安全。而且，这也是对张三的一次考验，若是他能成功，将来必然是王莽推行新政的得力助手。
另一边，柳氏的住处内，灯火通明。柳氏铺开一张竹简绘制的地图，指着上面的标记说：“陈氏田庄的账房在庄内东侧的阁楼里，由两名老账房和四名家丁看守。他们的账册都是用竹简记录的单式流水账，只记‘入’‘出’，不记明细。你要找的，就是那些没有对应户籍和田亩登记的‘入’项粮食记录。”
张三凑过去仔细看着地图，眉头微蹙：“账房守卫虽不多，但肯定戒备森严。而且，陈氏的账册必然不会轻易让人翻看。我得想个办法，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到账册。”
柳氏想了想，说道：“陈氏田庄最近在招募佃户，说是要开垦新的‘荒地’。我猜，那些所谓的‘荒地’，就是他们隐瞒的田产。你可以乔装成逃荒来的佃户，应聘加入田庄。以你核对账册的经验，或许能想办法混入账房帮忙，趁机查看账册。”
“这个主意好！”张三眼前一亮，“我出身寒门，小时候也种过田，扮成佃户毫无破绽。而且，佃户身份能让我更好地接触其他佃户，说不定还能从他们口中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说干就干，柳氏立刻拿出一套破旧的粗布佃户服，又找来一些泥土，抹在张三的脸上和衣服上，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长途逃荒、面黄肌瘦的佃户。张三本身就身材瘦弱，穿上佃户服后，活脱脱就是一个常年劳作的穷苦佃户。
“陈氏的家丁招募佃户时，会盘问籍贯和来历。”柳氏又叮嘱道，“你就说你是从冀州逃过来的，家乡遭了兵灾，一路乞讨到青州，只求能有口饭吃。切记，语气要卑微，不要露出任何破绽。”
张三点了点头，反复演练了几遍说辞，直到语气和神态都完全符合一个卑微佃户的形象。他又将王莽给的木牌藏在贴身的衣兜里，再把一把小巧的匕首藏在腰间，以备不时之需。
一切准备就绪，天已经蒙蒙亮了。张三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扮，对着铜镜点了点头：“没问题了，我这就出发。”
柳氏送他到门口，递给他一个装着少量粗粮的布包：“这是路上的干粮。我会在田庄外围的一处破庙里接应你，若是得手，就到破庙找我；若是遇到危险，就点燃这个信号弹，屯田兵会立刻赶来。”说着，她递给张三一个用麻布包裹的火折子和信号弹。
张三接过布包和信号弹，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他转身朝着陈氏田庄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朝阳升起，将他瘦弱的身影拉得很长，看起来孤注一掷，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此时的陈氏田庄内，陈季珪正在大堂内训斥手下的家丁头领：“昨晚柳氏潜入，虽然被赶跑了，但也给我们提了醒。王莽已经盯上我们的田产了，你们必须加倍警惕！尤其是账房和粮仓，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家丁头领单膝跪地，连忙应道：“族长放心！属下已经加派了人手，账房和粮仓周围，每隔十步就有一名家丁巡逻。而且，所有佃户都已经被警告过，谁敢乱说话，就打断他的腿，扔去喂狗！”
“很好。”陈季珪满意地点了点头，“另外，招募佃户的事要抓紧。那些隐瞒的田产不能荒着，尽快让新佃户下地劳作。记住，要挑选那些无依无靠、容易掌控的逃荒流民，这样才不容易出问题。”
“属下明白！”家丁头领应声退下。
陈季珪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戒备森严的田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莽，想查我的田产？简直是白日做梦！就算你派再多的人来，也别想找到任何证据！”他自以为防备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一个他最看不起的寒门小吏，已经朝着田庄走来，即将撕开他隐瞒田产的遮羞布。
张三一路乞讨着来到陈氏田庄的正门，远远就看到门口站着几名手持长刀的家丁，正在盘查前来应聘的佃户。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低着头，慢慢走到人群后面排队。
“下一个！”一名家丁厉声喊道。
张三连忙走上前，卑微地低下头：“大……大哥，我是来应聘佃户的，求你们收留我，我什么活都能干，只要有口饭吃就行。”
家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到他面黄肌瘦、衣着破旧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哪里来的？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我是从冀州逃过来的，家乡遭了兵灾，爹娘都没了，一路乞讨到这里。以前在家种过田，还帮账房先生抄过账册，认识几个字。”张三按照事先演练的说辞回答，故意提到自己帮账房抄过账册，为后续接触账册埋下伏笔。
家丁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认识几个字有什么用？能干活就行！跟我来吧，先去登记，然后领工具下地！”
张三心中一喜，连忙点头哈腰：“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他跟着家丁走进田庄，目光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将田庄的布局默默记在心里。账房阁楼就在不远处，门口果然站着两名守卫，神色警惕。张三压下心中的激动，跟着家丁朝着佃户聚居区走去。
混入陈氏田庄，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个龙潭虎穴中，找到陈氏瞒田的证据，为寒门争一口气，也不辜负主公的信任。一场无声的较量，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