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看法?”褚云霁开口问道。
等了片刻没等到卫子靖说话,转头一看,她皱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很认真,眉宇间尽是纠结烦躁。
他伸出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回神。”
卫子靖眨了眨眼,抬头看他,“啊?少卿,你说什么?”
“你在想什么?”
他对她的身份有所猜测,又听了方才那番话,总觉得她生了点别的心思。
她不会也想像刘乐华那样,杀掉凶手为父母报仇吧。
“我……没想什么。”
两人互相试探,都没有暴露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有关刘乐华的所作所为,你怎么看?”
卫子靖抿唇沉思片刻,“很勇敢,很能隐忍,也够沉着,我自愧弗如。”
褚云霁步步紧逼,“你觉得她做得对?”
闻言,她陡然愣住,话到嘴边,转了几个弯也没说出口,“我不知道。”
她真的想不清楚。
她是穿越的不假,可到永安被林安平夫妇养育多年,是他们的亲生血脉。
父母惨死,她怨天地,恨凶手,不止一次想要杀了凶手为父母报仇。
可如今,她连真正的凶手是谁都不知道,还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去查。
如果有一天,她找到了凶手,她会怎么办?
她不知道。
褚云霁闻言,幽幽地叹了口气,抬手在她头上拍了拍已做安抚,“永安还有律法在,你可以相信我。”
他说得很模糊,但也知道以她的聪明才智能听懂。
卫子靖诧异地抬头看着他,感觉整个头都僵了。
他这人没事摸自己干嘛,有病吗!
“可若制定律法的人也有罪呢?”那这律法还能信吗。
“刑部?”褚云霁歪了歪头,“你又调查到了什么?”
“没有!”她拔高声音反驳。
“即便刑部有人知法犯法,也还有御史台,你若知道了什么,只管告诉我便是。”
闻言,卫子靖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想说的不是刑部,是……天子。
若天子有罪呢,若是因天子的一己之私才导致她家破人亡呢。
那谁又来治天子的罪。
要造反吗。
思及此,她扯了扯嘴角,扬起一个敷衍的笑:“都说了没有,只是闲聊而已。”
“少卿,少卿!”正在此时,萧思远气喘吁吁从前院跑进,眸中尽是焦急惶恐,“少卿,您快来看看吧,出大事儿了!”
褚云霁大步上前,“何事?”
萧思远双手撑住膝盖喘息不止,“王二麻子家里确实有具尸体。”
“只不过,那尸体是上任不久的秘书省校书郎杜宇的。”
“事涉朝廷官员,尸体已经带回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杜宇?”卫子靖蹙眉,挠了挠头,“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
好像在哪里听过。
褚云霁比她清楚很多,“杜玖娘的兄长,春闱中了榜眼的。”
“刘乐华说,今天要死的那个是她最后一个仇人,我以为还是人贩子,怎么会是杜家人。”
“难道……”剩下的话她没说出口,只定定地看向褚云霁。
他接上她的话,“杜宇就是那个在不羡仙打死刘千语的客人。”
“先去看看。”褚云霁沉着一张脸前往殓房,“出了这么大的事,杜掌院肯定很快会得到消息,陛下那边也瞒不了多久。”
“刘乐华跟木橦把事情闹这么大,就是要所有人不能装看不见,必须去查。”
萧思远跟着褚云霁的脚步,听得云里雾里的,也不知在他走的这段时间里刘乐华都说了什么。
殓房。
李仵作正在给杜宇验尸,他是被活生生打死的,浑身上下全是鞭痕,道道深可见骨,可见凶手对他恨意之浓重。
褚、卫二人一看便想到刘乐华说的刘千语的死法,应当跟杜宇差不多,这也愈发让两人笃定杜宇就是打死了刘千语之人。
两人就是要他尝尝当初刘千语所受的苦楚。
“思远,叫人去杜府报信,叫人前来认尸。”
“是。”
“除了皮外伤,受害者身上再没什么东西了,只是里衣都打湿了,想来临死前处在巨大的惊惧之中。”李仵作脱下鹿皮手套,摇了摇头,似乎在可惜人还这么年轻就死了。
“可有中毒的迹象?”
“银针刺喉并未发黑,指甲和嘴唇颜色都正常,没有中毒的迹象。”
卫子靖双手抱臂,“这就奇怪了,木橦也是文弱书生,还身受重伤,杜宇怎么会打不过他?”
“别忘了,他们有帮手。”
且不止一个,仙乐楼里那些乐师舞师,都可以帮忙。
李仵作笑呵呵的:“没中毒,不代表没中迷药嘛,银针验不出迷药。”
卫子靖心道是自己太着急了,都没认真地去想。
她点点头,又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去审刘乐华吗?”
“她不会说的。”褚云霁的声音淡淡的:“他们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现在就看我们的了。”
“如果我们能将不羡仙调查清楚最好,若调查不清楚,或者根本不去调查,恐怕木橦就要铤而走险、狗急跳墙了。”
到那时,他会做什么,他还没想到。
卫子靖点点头表示了解,抬眸看了眼漏刻,“看来今晚又是个不眠夜了。”
死了朝廷命官,肯定有得折腾。
正在此时,顾恒则举着画像跑进来,“画好了画好了……”
他的话音未落,看到卫子靖的身影,陡然收声,收敛自己那吊儿郎当的神色,走到褚云霁面前,将画像递给他,连声音都稳重了几分:“少卿,你看。”
褚云霁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却没多问,从他手中接过画纸一看。
画中正是王二麻子家的院子,一个人伏在院墙上,转过头看着什么,应当是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吴永惊动了他。
但那人全身黑衣,脸上还用黑布蒙了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眸。
三人都见过木橦,就这么看着这双眼睛都觉得像他。
褚云霁收了画像,对顾恒则说:“今天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啊?噢。”他点点头,目光下意识看向卫子靖,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那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