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装着半块干姜片,是防误食后催吐用的。
“胡咧咧啥!我跑断两条腿才采回来的,能有毒?”
王衡一瞪眼,又从背篓夹层里掏出一根土褐色的根茎。
他用力抖掉表皮浮土,把那截东西往前一送。
“喏,还有这个,我亲手挖的人参!”
林子里真长人参?
王琳琅下意识往前挪了一步,可等看清那玩意儿。
细长带须、顶端还冒点小紫花。
她没憋住,“噗”一声笑出来。
“大哥,这叫桔梗,晒干了拌辣酱,爽口得很!咱们府里厨房天天备着当开胃小菜呢!”
她伸手拈起一根须须,指腹搓了搓。
确认表皮粗糙、断面乳白渗液,这才放下心来。
王琳琅为了让侯爷两口子高兴,老往灶房跑。
天天跟掌勺师傅混在一起,顺手学了不少辨货的门道。
所以一瞅就知道这玩意儿不对劲。
她见过真正的园参切片,纹路细密如网,气味微辛带甜。
眼前这根,连最基础的芦碗都没有。
“扯啥呢?咱村后山多的是人去挖,都说是人参!你看那根须,密密麻麻、弯弯曲曲的,不是人参还能是啥?你张口就来个‘桔梗’,听都没听过!”
王衡皱着眉,把那截根茎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凑近嗅了嗅。
“你不信?洗洗干净咬一口试试,人参嚼着是先发苦,慢慢回甘;桔梗可不讲情面,苦完直接窜辣,像吞了把辣椒面。俩都能当药使,但管的病不一样。黑心铺子图省事,常拿桔梗顶替人参卖高价。”
王琳琅说完,转身从酱缸旁的陶罐里取出一小块干桔梗。
王屹脖子一梗,真去冲了冲,张嘴啃了一大口。
刚嚼两下就呸呸吐个干净。
“哎哟!这啥味儿?又苦又烧嘴?”
“喏,这就对啦,不是人参,是桔梗。桔梗根须粗壮,表皮呈黄白色,断面有明显的菊花心纹路,气味微苦带辛,嚼一口舌尖发麻,但晒干后可入药,也能当菜吃。再看旁边那些花花绿绿的蘑菇,越亮堂越要躲远点!”
“有些毒得离谱,手指头蹭一下都可能起泡,皮肤红肿发烫,两三个时辰后开始溃烂;更别说下锅炒、上锅炖了,吃一口,比误喝老鼠药还吓人。”
王屹浑身一激灵,唰地跳开三步远,脚跟差点绊倒自己。
左脚绊右脚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子,可眼睛还死死盯着那一堆蘑菇。
“我跑断腿、弯半天腰,一筐全白忙活?真一个钱都换不来?”
“桔梗咋不能卖钱?腌成酸辣萝卜那样,脆生生、开胃又下饭!挑嫩根晒半日,加盐揉软,再泡进米醋辣椒水里,三日后就能端上桌。”
王琳琅说着就蹲到那堆山货边,随手扒拉几下。
“这几样是野芹菜、马齿苋,烫熟拌点香油辣椒,清爽得很,吃一口就停不住。野芹菜茎细叶绿,掐断有清冽香气;马齿苋叶子肥厚多汁,晒干后煮汤还能退火。”
“那你倒说说,为啥你能捡到松茸,我连根松毛都没见着?今儿林子里人挤人,别人也没见谁背回一篮子松茸,你这宝贝疙瘩,到底打哪儿刨出来的?”
“哈?”
王琳琅眨巴眨巴眼,一脸懵地看着大哥。
“兴许……你们进山晚了?早被刘村长家几个小子,或者隔壁李婶抢光啦?”
“绝对没这回事!”
王屹直接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我刚进山那会儿,刘村长家那个长工还在林子口守着呢。他穿一身灰布短褂,脚上是双沾满泥巴的草鞋,正靠在松树根上打盹。我还特意问他,哪儿能挖到松茸?他抬起眼皮扫了我一眼,摇摇头,说压根不清楚,连松茸长啥样都没见过。”
“松茸多抢手啊,他要是真告诉你,你全挖走了,他自个儿还捞得着啥?肯定藏一手呗。”
王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手里剥了一半的王米粒往簸箕里一倒,心说以前咋没发现大哥脑子转不过弯来。
他伸手挠了挠后颈,喉结上下动了动,又低头去掰第二根王米。
“那你们咋就能挖到?”
王屹越想越不对劲,手指无意识抠着饭桌边缘的木纹,心里头酸溜溜的。
“松茸贵,一是养人,二是稀罕,早被前前后后挖空了。最近天干得冒烟,地皮都裂出细缝,新货根本没影儿。这会儿都快日落了,大哥你要真想试试,等我明天赶集回来,咱一块再进山碰碰运气?我认得几处老林子,往年雨水足时,那边出过货。”
爹娘因为三哥的事,晚饭桌上一直闷不吭声,不像前几天那样有说有笑。
爹只顾低头扒拉碗里的糙米饭。
娘夹菜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两回,才慢慢放下筷子。
王琳琅不想再让二老为大哥的事上火,干脆把台阶递过去。
舀了一勺南瓜汤推到王屹手边。
“趁热喝点汤,润润嗓子。”
“一起动手?那采回来的东西卖了钱,归谁?”
王屹端起碗喝了一口,声音闷闷的。
“我说大哥哟……你……”
王斐刚张嘴,眉毛就拧成了疙瘩。
话没说完,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王琳琅赶紧拉住气鼓鼓要开怼的二哥,笑嘻嘻接话。
“当然是大哥的呀!不过我跑前跑后帮你找、陪你蹲点,怎么也得收点跑腿费吧?我记账本子都备好了,明儿一早就拿出来给你过目。”
“我还没卖着一分钱呢,你就伸手要钱?”
王屹立马炸毛,手里的粗瓷碗重重一顿,汤水晃出来两滴。
“王琳琅,你真是我见过最精打细算的人!”
“也没办法,在侯府混过几年,别的本事没练出来,就学会了看斤论两、盘账算账。大哥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也不拦着,明儿你自个儿去,反正林子又不会跑,横竖够你转悠。我今儿下午还瞧见李家老三扛着锄头往北坡去了,指不定他也惦记着呢。”
“成!就说明天!真挖出能换钱的,我卖一两银子,给你十文铜板!”
王屹把空碗往桌上一搁,筷尖敲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大哥,你这也太小气了吧?”
王斐立刻改口:不傻,是坏得明明白白。
“十文就十文呗,自家兄弟,计较那么多干啥?”
王琳琅笑着摆摆手,顺手把王屹碗里剩下的一块南瓜夹进自己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