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琳琅眨眨眼。
“不信?您找云雅问一句,或者等二哥回来,请他陪您溜一圈。”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
他可不想让二弟在一旁瞎插嘴、乱搅和。
“你们先忙,我换身衣服就出门。”
“得嘞!”
王琳琅目的达成,干脆利落转身,顺手拍拍大嫂胳膊。
“大嫂,福寿酥刚出炉,酥得掉渣,您趁热尝两块。我跟娘先去前院收拾摊子,有事喊一声就行。”
“嗯……好。”
何秀玉木木点头,心还在咚咚跳。
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架势,咋三两句就云开雾散了?
她怔怔望着正低头翻衣柜的丈夫,忽然有点发懵。
“王屹……”
“她王琳琅能刨出松茸,我偏不信邪,我挖不到更稀罕的?她提过人参,行啊,我这就去找,非得挖根个头壮实的回来!”
王屹用旧毛巾狠狠擦了擦身子,把颈后和肩胛骨缝里的汗珠都搓干净,又用力甩了甩毛巾上的水,随手套上干净褂子。
“秀玉,你躺好别动,等着我拎好货进门!”
“王屹,慢点来,实在没影儿也别硬扛,安全第一。”
“哎呀晓得啦!”
何秀玉躺在床上,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
可转念一想:要是真弄回几样值钱山货,换点现钱。
等出了月子回娘家,腰杆也能挺直点。
“还是琳琅有办法,三两句话就把王衡那股拗劲儿给顺下来了。要不我这心里还真打鼓,他发起狠来,连牛都拉不住!”
张巧凤看着大儿子挎着竹筐、哼着小调出了院门,肩膀一松,笑着扭头瞧向闺女。
“你嫁回来才几天?没享一天清福,光忙着跑前跑后搭把手了。”
“我咋付出的,爹娘心里有数。我说啥,你们都点头应着,站我这边。可万一哪天你们听了大哥的话,啥都由着他拿主意,我可不傻,钱一到手,立马存进钱庄,谁也摸不着边儿!”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爹娘再亲,也不能跟你过一辈子。你看你大嫂,心全扑在娘家身上,结果呢?人家当她是外人,该借的借,该挑的挑,脸面都快磨平了。”
张巧凤重重拍了下灶台边的擀面杖。
“女人啊,关键时刻,得先把自己的路铺踏实喽。”
“刚才和云雅一块揉面的时候,她跟我聊起外公和舅舅的事。特别是那两位舅娘……好像特别爱往咱家‘捎’东西?”
“当年我和你爹先办了酒再说亲事,确实不太厚道。但这些年,我们踏踏实实过日子,从没含糊过。可你外公始终看不上你爹,嫌他嘴笨、不会讨巧,跟木头桩子似的。”
“娘,中秋快到了,往年家里咋过的?您今年回不回娘家?”
“你外婆走得早,老爷子一直单过。前年一大早摔了一跤,躺在地上没人照应,幸亏有邻居路过,赶紧喊人帮忙抬起来送了医。后来俩舅舅合计着,每人一个月轮着照看,我这个出嫁的闺女嘛,再塞点零花钱,意思到了,也就算尽心了。”
“可外公怕是根本不想领这个情吧?”
王琳琅说得直来直去。
在娘面前,她不用琢磨词儿,更不用提防哪句话说漏了会被训。
她说话时目光平视,手指轻轻捻着衣角,语气里没有试探,只有坦然。
“他呀,就是骨头硬面子大,命不要,脸不能丢!我又不伺候他端屎端尿,顶多坐那儿听他叨叨几句,说说陈年旧事,讲讲田里收成,图个心安罢了。”
张巧凤一撩围裙,转身扎进厨房。
“你爹他们几个,咋还不见人影?今儿蒸的豆沙馅月饼,火候过了可就发苦。”
“您是不怕,可两个舅舅未必乐意。不然,两位舅娘为啥老来咱家‘顺手牵羊’?前回拿走半坛子腌萝卜,上回拎走两斤新磨的糯米粉,再上回连灶台边挂着的干辣椒串都顺走了。”
“听着是小事,传出去可够人笑话的。自家兄弟管不好老婆,反倒任由她们占便宜。可您瞧,舅舅们从没吭过一声,这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王琳琅跟着迈进厨房,顺手把蓝布围裙递过去。
“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合着啊,他们心里烦我,又拉不下脸来当面撕破,就撺掇大嫂二嫂来咱家顺手牵羊?”
女儿这么一戳,张巧凤脑门“嗡”一下亮了。
“怪不得呢!他们家不差钱,米缸常年满着,柜子里新布料叠得整整齐齐,咋老干这种偷鸡摸狗的腌臜事儿?”
“他们压根儿不是图那点东西,是想看你窝火又不敢吭声。你憋屈一分,他们伺候外公时受的气,就舒坦一分。”
“呸!这俩货真够缺德的!”
张巧凤气得牙根直发酸,腮帮子都绷紧了。
“娘,反正他们年年中秋不请自来,今年咱干脆反客为主,您主动喊他们过节!外公也接来住几天,理由现成:把我正式介绍给亲戚们认个脸,热热闹闹团个圆。人来了,饭菜要备足。”
“琳琅……”
张巧凤扭头朝院门口瞅了一眼,赶紧往大闺女跟前凑了凑。
“你跟我讲这么多,是不是早琢磨好怎么治他们了?上回三姑来,拿走半袋米没提一句还;前月二舅爷家孙子娶亲,连礼钱都没让咱们出,转头就说我们小气;这些事你都记着呢,对不对?”
“嗯……”
王琳琅肚子里的主意多得是。
可这话不能说得太满。
“我是小辈,万一哪句没说妥、哪步没踩准,把本来还能走动的关系彻底弄僵了,往后见了面都像陌生人,那我岂不是成了全家的‘祸根’?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事一做错就难补救,这个分寸,我得先掂量清楚。”
“有你爹你娘顶在前头,你怕啥?”
张巧凤咂咂嘴,眼角弯着,分明是逗她。
“你特意跟我商量,说明你心里早画好圈了。别打哑谜,痛快点!要请谁、哪天来、坐哪儿、吃啥菜、聊什么话,你只管列出来,娘照着办。”
“娘,您真不怕我捅娄子?”
王琳琅靠在娘身边,语气松快了不少。
“你捅的是咱自家的娄子,不是别人的,娘挺你!”
张巧凤心敞亮,不守旧也不拧巴。
能养出这么个贴心又明白事理的闺女。
她觉得自个儿上辈子八成烧了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