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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这丫头门儿清啊!”

老庄凑近他耳朵,小声叹气。

“不好糊弄。”

“那你报个实在价!”

“四两!”

“四两?!”

老陈猛地拔高嗓子,脖子上的血管一凸。

“我喂它一年豆渣加麸皮,光草料钱都快五两了!

不行不行,这价我亏得睡不着觉!”

“四姐姐,”王云雅退后半步,捂着鼻子,“它嘴边还有白沫呢……四两我都嫌多,万一把病气传给我咋办?”

“这样,”王琳琅往前半步,“咱各让一寸,五两,现银成交。我立刻牵走;你不卖,我们就转身走人。算算时间,我爹和二哥早该收摊了。”

“这……”

“老陈,听我的!”

老庄拍他肩膀。

“天儿这么毒,它要是今晚倒在我家院子里,找人抬走、挖坑埋,少说又掏三百文!你图啥?”

“唉……

行!五两就五两!”

老陈终于松口。

其实他早想甩掉这麻烦。

牛买回来那天,他老娘八十多了,下台阶时一个趔趄,当场摔断腿。

再加上牛一天比一天蔫,鼻孔干裂,反刍越来越慢。

昨儿夜里还听见它哼哼唧唧叫了半宿;

他越看越心慌,总觉得家里要出事,这才死活想脱手。

“好嘞。”

王琳琅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

是娘早上塞给她的零花钱,加上自己攒的私房钱,正好五两。

她把银子摊在掌心,仔细数过一遍,又用指尖捻了捻银角的边沿,确认成色和分量都无误,这才把钱递过去:“老伯,您点点。”

“刚好。”

老陈接过银子,在手里颠了两下,又凑到眼前翻来覆去瞧了瞧,肩膀明显一松,嘴角也往下压得没那么紧了。

“要不……我帮你们牵到街口?天热,牛走得慢,你们姐俩还得拉着小云雅,怕累着。”

“不用,我会遛牛。”

她弯腰拾起缰绳,走到牛跟前,手掌温温地搭在牛额头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别怕,只要你还想活,我就一定把你救回来。现在,愿意跟我们回家吗?”

牛在几人眼皮底下甩了甩尾巴,耳朵还一抖一抖的。

“大爷,咱这就告辞啦,多谢您照顾!”

王琳琅牵着牛,一手还拉着妹妹云雅,稳稳当当地出了老伯家门槛。

云雅仰头看她一眼,小手攥得更紧了些。

“琳琅、云雅,你俩这是上哪儿去……”

刚踏进和爹、二哥约好的小饭馆,王琳琅还没站定,王斐就眼尖地发现了。

再定睛一看,好家伙,俩妹妹居然牵着一头牛!

他立马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中暑看花了。

“哎哟?这……哪冒出来的牛?不是说好买驴吗?”

“刚才在这儿喝糖水,听见隔壁老大爷正愁卖牛没人要,顺脚过去瞅了一眼。觉得顺眼,当场就定下了。”

“哈?”

王斐嘴巴张得能塞鸡蛋,绕着牛转了半圈,蹲下来捏了捏牛腿肌肉,又掀开眼皮看了看眼白,越看越嘀咕。

“琳琅,你可别是被人忽悠瘸了啊?这牛怎么蔫头耷脑的,不像是健壮的样子。连尾巴都不怎么摇,站那儿喘气都懒洋洋的。”

“是有点蔫,但我摸着它鼻头温乎,蹄子也硬实,不像是生病。咱先拉回去,找个靠谱的兽医瞧瞧,开点草药喂喂,说不定很快就能活蹦乱跳。”

她转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爹。

“爹,您说呢?”

“它没病。是肚子里揣着小牛犊了。”

“啊?!”

王斐直接愣住,左看看牛,右看看爹,一脸懵。

“爹,您咋一眼就看出来了?”

“刚才它走路打晃,一步一拖,腰都懒得扭。瘦成这样,八成是主人不知道它怀孕,平时光喂干草,连饱饭都没让它吃上。”

王福华边说边走近,蹲下身,轻轻按了按牛肚子。

“你们瞧,乳房都胀起来了,奶水都备好了。”

“那还等啥?快撤!”

王斐一个激灵,拔腿就往板车那儿跑。

“别让卖家醒过神来反悔,把牛追回去!”

“稍等一下。”

王琳琅拉起妹妹又折回饭馆,一口气打包了四碗糖水,递给爹一碗、二哥一碗:“天蒸笼似的,喝点凉的降降温。”

“还是我家琳琅心细!刚才在集市溜达一圈,嗓子都冒烟了。”

王斐接过就吨吨灌,一口气见底。

“透心凉,太爽了!”

“爹,松茸全卖出去啦?”

王琳琅瞅见爹额头上汗珠直往下淌,赶紧掏出帕子。

“找的还是上回那家酒楼。掌柜一见货,眼睛都亮了,直夸咱挖的松茸肥厚干净、香味纯正。当场拍板:以后只要有的卖,尽管往他们后厨送,绝不压价!”

王福华慢悠悠喝了半碗糖水,脸上常年拧着的那道川字纹。

“照理说,像我这种零散小户,人家根本不敢收,货时有时无嘛。可架不住东西实在好,我也就没瞎抬价,按老规矩算,一共卖了二十六两。”

“跟我想的差不多。”

王琳琅把剩的两碗糖水小心放上板车。

“赶紧家走!冰镇的还凉着呢,让娘第一口尝鲜。”

“行!王斐,你推车;我来牵牛。趁太阳还不毒,咱们麻利儿赶回去。”

“得嘞!”

其实这还是王斐头一回跟着爹出门做生意。

前后就一小会儿工夫,但该学的、该看的,一点没落下。

往后他捣鼓酱菜铺子,这些门道全用得上。

最重要的是,他慢慢琢磨明白了。

老爹看着话少,其实心门一直给自己留着缝儿。

只要自己开口问,爹准耐心答,从不敷衍、不嫌烦。

家里这阵子翻天覆地的变化,自己能挺直腰杆做人,桩桩件件。

“琳琅。”

“嗯?”

正踩着车辕往上爬的王琳琅。

听见喊声一扭头,就瞧见二哥站在车边,嘴巴张了又合。

她脚尖刚离地,半只鞋还悬在空中。

“咋啦,二哥?你有事儿憋不住了吧?”

王斐挠挠后脑勺,脸有点热。

“那个……谢谢你啊。”

王琳琅咧嘴一笑:“二哥心里亮堂,做事自然有分寸。”

“哎哟,你这张小嘴可真甜!回头我得天天跟你蹭两句话,学学怎么说话让人听着舒坦。”

比起头回见面时那副冷脸防贼样。

现在的王斐,是真拿她当自家亲妹子看了。

“你想学,我随时教你,包教包会。”

王琳琅一跃坐上板车,顺手拍了拍车沿,忽然想起昨晚上打照面的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