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您要是让我下地翻土、搬石头扛麻袋,不用您说我也早就干上了。”
王福华站在屋子中央,背对着门,肩膀绷得紧紧的。
“我知道大家都难,我也不愿意袖手旁观。可您现在提的这事,实在让我……”
“早几年我还敢答应您,可现在不一样了。琳琅和长兴侯府,早就不沾亲不带故了。”
王琳琅一听,愣在原地,心里直犯嘀咕。
这话咋突然就扯到我头上了?
“爹!”
王斐一掀门帘就往里冲,嘴上已经喊开了。
门帘还在他身后晃荡,他脚步没停,直奔屋子中央。
正低头琢磨事儿的王福华猛地抬头。
一眼瞅见二儿子,还没来得及开口,余光又扫到他身后那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
“你们跑这儿干啥?快回屋去!”
话音刚落,王斐一只脚都快踏到爹跟前了,硬是收住步子,身子往前晃了晃才稳住。
王琳琅赶紧往后缩了半步,差点一脚踩上二哥鞋后跟。
“你就是琳琅?”
盛村长在百家村混了几十年,谁家几口人、养几只鸡、狗叫啥名都门儿清。
这会儿突然冒出个没见过的闺女,还跟着王家老二一块进来,他心里立马亮堂了:“来来来,到叔这儿来。”
王琳琅没动,只挨着二哥站得更紧了些,手指头悄悄揪住王斐的袖口。
她仰起脸问:“二哥……不是见了爹,就能回家了吗?”
盛村长一愣,脸上的笑僵了半秒,转成一脸纳闷。
眉毛往上挑了挑,嘴角往下压了压,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侯府里出来的小姐?
咋看着连灶台边的小母鸡都比她胆儿大?
他眼角抽了抽,喉结上下滚了一遭。
“我……”
王斐也懵了。
“二哥……”
王琳琅又拽了下他袖子,声音发颤,眼眶一热。
她没眨眼,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下唇被牙齿轻轻咬着。
王福华盯着女儿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慢慢松开,眼神软了下来。
“琳琅,过来,到爹这儿。”
他伸手,掌心摊开,指腹有一道旧疤,泛着浅褐色。
王琳琅眨巴着眼,扭头看王斐。
王斐点点头,轻轻拉起她的手,牵着她朝爹走近。
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叠在一起,晃了晃,又稳住。
“不怕啊,爹在呢。”
王福华把闺女拢进怀里,一边拍背一边转向盛村长,语气沉了下去。
“盛叔,刚才那话真不是搪塞您。实话说吧,琳琅不是我们接回来的,是人家直接给送出来的。所以我说她跟侯府再没半点瓜葛。再说她回来之后,人就……”
他没往下说,只是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跟着塌了一截。
“爹,我以后一定乖乖的。”
王琳琅忽闪着睫毛,小脸懵懵的,倒把王斐看得一愣一愣。
这还是我那个翻墙偷李子、蹲树杈抓知了的妹妹吗?
“哦……这样啊……”盛村长脸上的热乎劲彻底凉了,目光在王琳琅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小姑娘早把脸埋进爹怀里,只露出半只耳朵。
他心里咯噔一下,指望她搭上线?
怕是连侯府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真要推上去,说不定自己先被涮了。
“天色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歇着吧。”
“谢谢盛叔!”
王福华带着俩孩子齐齐鞠了个躬,转身出门。
等走出村公所老远,走上回村那条土路。
王斐才缓过神,一扭头,眼睛瞪得溜圆。
“喂,我说……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的?”
他停下脚步,伸手拨开路旁一根斜伸出来的枯树枝。
“二哥,你给我透个底,跟盛村长对着干,准没好果子吃。可爹刚才那句话点醒了我:他一个高高在上的村长,咋会低头求人?除非……他被啥事卡住了脖子!”
王琳琅悄悄瞅了眼脸色铁青的老爹,“爹……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琳琅,这事你办得漂亮。”
王福华抬起头,眼神变了。
以前看女儿,总带着一股子亏欠。
他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掌心温厚。
“爹,盛村长到底找您干啥?怎么还扯上琳琅了?”
王斐忍不住插嘴。
“县里那些差爷啊,老爱往咱们百家村跑,顺手‘借’点东西走。隔壁村有秀才撑腰,官府不敢乱来;别的村子粮多钱厚,三瓜两枣不当回事。可咱们这儿呢?一户人家被刮一次,半个月口粮就没了。次数一多,大伙背地里骂声不断,盛村长自己也急得团团转。他亲戚里没一个能说上话的,连个管事的小吏都攀不上,就想拿琳琅当块敲门砖。”
王福华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我是从侯府回来的……他是想借侯府的名头吓唬吓唬那些差爷?”
这种顺手捞一把的事,城里早就不新鲜了。
“借侯府名头只是开头,他真正想的是,抱住长兴侯府这条大腿。”
王福华太懂盛村长了,穷苦出身,做梦都想翻身。
巴不得人人都听他吆喝一声就应声跑腿。
“盛村长又不傻!要是派人盯几天,发现琳琅根本不是真贵人,怕是立刻翻脸,下手更狠!”
王斐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那就得换个思路,让他顾不上盯我们。”
王琳琅托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桌边沿。
她忽然眼睛一亮:“那片谁都不敢进的林子……大伙都说里头有豹子、狼群。可要是有人告诉大家,里头啥猛兽都没有,反倒长满荠菜、蒲公英、金银花,还有治咳嗽的鱼腥草……哪怕换不来钱,挖一筐回来也能多煮两顿汤啊。”
“琳琅!你瞎说啥呢?禁林里真有野兽,夜里都能听见嚎!”
王斐赶紧摆手,声音拔高了几分。
“可不能胡来!去年老李家的狗闯进去,第二天只找回半截耳朵!”
“二哥,我不是瞎说……”
二哥自有正经事要忙,王琳琅不想打乱他的节奏,更不愿让他分心替自己担着。
“咱快回吧,娘该等急了。”
她站起身,把凳子轻轻往桌下推了推。
“再过一个月就收稻子了,盛村长保准忙得脚打后脑勺。
哪有空来找咱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