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见他没变脸色才继续。
“大嫂刚生娃,娘肯定围着她们转,腾不出手教你弄这些瓶瓶罐罐。光是洗坛子就得花一整天,晾干还得看天气,要是赶上下雨,全都得重来。”
“腌个菜有啥难的?只要娘告诉我步骤就行!我又不像大哥,光知道使唤人不懂心疼。”
王斐立刻反驳,肩膀也抬了起来。
王琳琅见二哥没听懂,干脆把话掰开揉碎再说一遍。
“咱地里不就种着萝卜黄瓜嘛,先拿这些试试水,弄一小坛腌菜出来,你给乡亲们挨家送点尝尝。要是大伙都说这味道成,你再做上三五斤去赶集卖。就算当天没卖完,咱们自个儿也能吃完,不糟蹋东西。”
“照你这么说,村里人嘴都叼得很?我做的东西他们能不喜欢?你这不是信不过我?”
王斐皱起眉头,心里有点不舒服。
“我是说,左邻右舍口味差不了太多,可集市上的人五湖四海,谁知道人家爱吃咸还是爱喝淡?万一……我只是打个比方啊,做多了卖不动,家里又吃不完,那不白忙活了?”
王琳琅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没变。
“干买卖哪有第一回就红火的?”
王斐一听这话,反倒明白了。
王琳琅不是来拆台的,是真心在替他盘算,语气也松了下来。
他呼出一口气,肩膀终于落下,“一开始赔点本也是常事。”
“那你不如先用我之前给你的那点儿银钱试一回水。要是真能卖掉,回头再跟爹娘提这事儿,说话腰板也硬气,是不是?”
“嗯?”
这一下,王斐才猛然醒悟过来。
原来妹子给他钱根本不是为了来请教问题。
而是换了一种方式,让他能心安理得地接下这份帮衬。
那一刻,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酸甜苦辣全涌了上来。
从小到大,他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少。
可家里人好像总是看不见。
没想到头一个瞧清楚他这点心思的,竟是刚回村、还没站稳脚跟的妹妹。
“二哥,”看出了他情绪不对,王琳琅扭头望向旁边的池塘,“这塘里还能捞出鱼来不?”
“这破塘早废了,以前旱过一场,从那以后就没见着有鱼。”
王斐摇头。
“真的没鱼?”
王琳琅起身走到塘边,低头盯着水面看了好一阵,脚尖还轻轻踢了颗石子进去。
她忽然转头冲他笑:“要不咱俩赌一把?我要是今天能在这塘里钓上来鱼,你就按我说的办,先小规模试卖,行不行?”
“这塘里压根没鱼!”
王斐几步抢过去,站在她旁边直摆手,“就算真有,早让村里的孩子摸光了,哪还轮得到现在?天天放学绕一圈,摸个螺蛳都比抓鱼强,谁还指望鱼?”
“哗啦——”
话音未落,一条肥鲤猛地跃出水面,在空中划了道弧线。
然后扑通一声钻回水里,快得连影儿都没留下。
水花溅起,打湿了岸边青苔,也溅了王斐半条裤腿。
“我眼花了吧?”
王斐瞪圆了眼,使劲搓了搓脸,结结巴巴地看向王琳琅:“你……你也看到了吧?那么大一条红尾巴的鱼?刚才那一下绝对不是错觉!”
“所以我说嘛,这塘没死透。”
王琳琅咧嘴一笑,眉梢眼角全是亮光,“二哥你赶紧去拿竿子和饵料,动作快点!要是能钓几条上来,晚上就能炖锅鱼汤,大嫂也能补补身子。她怀了孩子,正需要营养。”
她一向不怕运气不来,只等它来的时候别闪了神。
“你稍等!”
王斐拔腿就跑,脚步踩在土路上砰砰作响。
钓鱼是他拿手的活儿,小时候常靠这本事给家里添菜。
他甩钩入水,浮标轻巧落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风吹过芦苇丛发出沙沙声,蚊虫在头顶盘旋。
可左等右等,浮标纹丝不动。
“怪了……明明刚跳出一条,怎么又没了动静?”
“换我来呗?”
王琳琅伸手。
“来来来,你试试。”
王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把手里的竿子递过去。
“来了来了!”
王斐一把扑上前,跟王琳琅合力往上拽,手臂肌肉绷紧。
哗啦一声拎出水面的不是之前那只红鲤,而是一条胖乎乎的草鱼。
“哟?这塘里头鱼还挺杂?”
王斐喘着气,又惊又喜。
“二哥,赶紧再挂饵!我瞅着今天运气不赖,能捞个满盆!”
“你先歇着,我去抓点蚯蚓。”
村边沟坎多,小时候他常跟一群泥猴似的孩子下水摸鱼掏螃蟹。
哪块土松、哪里虫多,他心里门儿清。
他蹲下来,用手把浮土拨开,手指插进缝隙里轻轻一抠。
一条肥厚的红虫就扭动着露了出来。
又往旁边挪了两步,掀开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青石板,底下密密麻麻蜷着好几条。
他摘了几片樟树叶子,大叶面朝上,将蚯蚓一条条摆上去。
没几分钟,王斐就用几片大树叶子包着一堆扭来扭去的红虫跑回来,蹲在地上穿饵上钩。
“二哥,你这手真灵巧啊,要是个厨子准不得了。我看你要是捣鼓酱菜,味道能比娘做的还带劲。”
王琳琅蹲在一旁,拿根细枝拨弄着地上的蚯蚓。
“少给我灌迷魂汤。”
王斐头也不抬,“别以为给了俩钱我就得听你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钓线拉直,检查浮标是否稳固。
风吹过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他眯眼看了看远处的芦苇荡。
“谁逼你听了?”
王琳琅笑着看他,“你要嫌欠着不安生,等以后赚了银子还我就是。放心,我不扒你一层皮,连利都不收。”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快,眼神却认真。
“你这是钱多烧得慌吧?”
王斐哼了一声,语气却早不像刚见她那会儿冷得像块铁。
他站起来,胳膊一扬,鱼线划了个弧,啪地甩进水里。
“猜猜这次拉上来是啥货?”
“嗯……”
王琳琅歪着脑袋琢磨:“我要真蒙对了,有没有奖赏?”
“你还想讨赏?”
王斐眼角都翘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眉心早就舒展开了。
“你可是侯府大小姐,金碗银筷子吃过见过,还能稀罕我这点小打小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