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下压,整张脸没有松动。
……
这哪是陪吃饭?
这是上刑场吧?
她低头看着碗里晃动的粥面。
手腕悬在半空,迟迟没把勺子送进嘴里。
硬着头皮吞了三勺,她还是放下勺子,勉强挤出点客气。
“那个……你要不要也来点?”
“不用。”
他眉毛一拧。
“老三交代过,盯紧你。我一动筷子,注意力就分了。”
话音落地,他喉结滑动了一下。
右手五指张开,缓缓收拢,再松开。
眼睛始终没离开她的脸。
“……”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
手指蜷在桌下,指尖陷进肉里。
她不是没试过反抗,不是没想过甩脸走人。
可只要她一有起身迹象,那人就会微微前倾,目光骤然收紧。
可陆擎苍压根没瞅见她脸色一沉,照样板着脸执行任务。
就那么盯着她,一勺不落地,把她整碗粥喝完。
空气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声。
等她搁下碗筷,宋亦缓了口气,开口。
“陆乘枭……他现在在哪儿?”
她把碗轻轻推离自己半寸。
陆擎苍摇头:“不知道。”
大哥和老三这两天都没露面,也没打电话,他只当两人有事绊住了。
“如果你不方便找他的话……”
宋亦轻轻碰了碰桌角的手机。
“用我的试试?我来问问?”
她指尖在手机壳上点了两下,屏幕没亮。
电量耗尽,早关机了。
她没说破,只是把手机往他那边推了推。
陆擎苍顿了顿,眼皮都没抬:“你来发。”
他左手仍放在膝盖上,右手食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
随即收回,重新交叠。
“……”
宋亦眨了眨眼。
她没立刻接话,也没伸手去拿手机。
只是盯着那块熄灭的屏幕,看了足足三秒。
要是能随手掏出手机喊人来接,还用得着在这儿跟他你一句我一句地磨嘴皮子?
“我的手机……好像掉在车上了。你要是顺路,能不能帮我捎回来?”
陆擎苍眉头一拧,“不顺。”
老三临走前撂下话:盯紧她,一步别离身,半点差错不能出。
他只管守人,别的压根不在他职责单上。
宋亦瞅见他那副“门都别想敲开”的表情,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早知道他表面冷冰冰,心里还挺讲理呢。
结果是个实打实的铁疙瘩。
饭是吃完了,可她还是困在这栋房子里。
哪儿也甭想去,只能回二楼那个小房间。
她刚站起来,椅子腿擦着地板发出轻响。
坐在对面的男人立刻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就在这时候,陆擎苍忽然抬头,盯着墙上那块挂钟看了两秒。
哦对,该喂水母了。
他叹了口气,拉开柜门,取出一小瓶冻住的丰年虾,用滴管吸满。
走到缸边,轻轻一按,虾卵均匀洒开。
干完活,他双手插兜,盯着缸里那只水母。
伞盖耷拉着,触须卷成小团,明显是饿得没力气伸展了。
宋亦本想直接上楼,脚却没挪动。
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水族箱里那只漂在角落的水母。
“你试过……多喂一丁点吗?它可能真没吃饱。”
“不用试。”
陆擎苍语气硬邦邦的。
他随手把滴管放回柜子,转身就走。
他手指在平板上点了几下,屏幕光映在他侧脸上。
宋亦脑子“嗡”地一响,突然就想通了件事。
为了试一试自己猜得对不对。
她半夜睁着眼躺平,耳朵竖得老高,盯着卧室门缝。
果然,秒针刚跳到十二点整,门把手就转开了。
陆擎苍来了。
端着一杯温水,直直走到床前,把杯子往她嘴边一送。
“我自己能倒……真不用特意跑一趟。”
宋亦接过杯子。
结果陆擎苍一听,脸立马皱成一团。
“老三没讲过这个。”
这两天混下来,宋亦摸清他的路子了。
陆乘枭说的,就是圣旨。
陆乘枭交待的,就是任务清单。
他只管执行,不问对错。
她低头喝光水,把空杯还回去,声音平平静静。
“三爷走前顺口提过一句,说我要是在家闷得慌、想他了,就用手机里那个专属号码打给他。”
“他都走两天了,我今晚特别挂念。你能不能帮我找找手机?那天回来坐的那辆车,我把手机落车上了。”
陆擎苍歪着脑袋瞅她一眼。
她抢在他开口前,赶紧接上。
“这么小一件事,三爷肯定也交代过你照应着,对吧?”
陆擎苍眉头拧成了疙瘩。
可这话一进耳朵,他脑子转得飞快,没卡壳。
专线号码?
那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晓得的。
她知道,说明老三信她,信得很。
陆擎苍脑子里那根弦又轻轻打了个结。
可这点小卡壳,半点没耽误他做决定,帮她把手机找回来。
“啧……真麻烦。”
他嘴上抱怨,手却已经摸出车钥匙。
“明早带你下地库。”
“行。”
见他松口,她立马收住话头,麻溜钻回被窝里躺平。
被子盖到下巴,指尖蜷在胸前,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瞬。
第二天日头刚冒尖,陆擎苍就带她进了车库。
卷帘门哗啦啦往上卷。
眼前豁然一亮。
七八台车横七竖八停着……
宋亦一下子想起大哥当初带她选车时随口提过一句。
“钱堆到一定份上,车就不是买来的,是顺带配上的。”
她当时还以为是撑场面、装门面用的,没想到真相比这实在多了。
纯粹为了少交点税。
敢情陆家也是凡人一枚,该交的税一分不少,能省一点是一点。
她愣了一秒,差点笑出声。
港城人人仰望的大哥级人物,背地里也得盯着税务局通知单盘算呢。
陆擎苍瞅见她东张西望,也没催,转身径直走向最靠边那台幻影。
拉开副驾门,里头空荡荡,连张纸片都没有。
“不对。”
他皱眉。
“老三的车太多,你那晚坐的是哪台?报个特征。”
“……”
宋亦那会儿整个人都被陆乘枭裹在夹克里,脸都快埋进他肩膀了。
哪儿还顾得上看车标、数座椅缝?
她憋了半天,只挤出几句。
“好像……座椅是浅棕色?扶手箱上有个银色小扣?后排地毯是深灰色,织纹很密。”
他听完,直接摆摆手:“算了。”
扭头就开始一扇扇拉车门,挨个翻。
就在陆擎苍刚摸到那辆对的黑色幻影,从副驾座位上拎起手机和宋亦的挎包,正打算递给她那一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