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能坐上大理寺卿这个位置的多少都能屈能伸。
不过片刻,陆明峰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已经从刚开始的狠戾变得谦和,仿佛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沈淮舟不会让此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陆大人嘴上只道个歉就完了吗?陆大人这差事未免太容易。”
沈淮舟将何云舒耳边的乱发拨到她耳后,对上她迷离的眼神心都软了下来。
陆明峰眼下的脸皮都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
这个沈世子还真有点棘手。
“那沈世子以为该当如何?”
陆明峰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道歉,明日早朝你自行向皇上请罪!”
污蔑朝廷三品大臣,并且私闯民宅这两桩罪责,足够陆明峰喝一壶的了。
陆明峰没办法,毕竟沈淮舟是世子,他只是个当差的。
“今晚是本官失误了,请何大人海涵!”
陆明峰瞪着一双虎目,不等何父说话便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一大堆侍卫跟着离开,厅子里一下子空旷了很多。
各位官员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就说嘛,何大人作风清廉怎么可能干出贪污受贿这种事情来。
一定是有人诬告!
何紫嫣知道今晚难成事,却不知道为什么会突发变故。
这其中会不会有人知道她也参与了其中?
这么一想,她后背就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觉得谁都在用那种打量的眼神注视着她。
何父没有想到沈淮舟会为他说话,心中对他很是感激。
【统子,他们怎么、嗝怎么没找到证据?】
【是哦!有点奇怪,怎么最近发生的事情越来越奇怪了!】
何父知道自己躲过一劫,对何云舒这个女儿也变得格外宽容起来。
这个女儿虽然没有养在身边,性子也极其顽劣,但她本性不坏。
若是养在身边说不定也能像紫嫣那么优秀。
可惜了。
何云舒并不知道她自己这个便宜父亲心里在想什么,她现在的脑子只是稍微清醒了一下,便又变得混沌起来。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要融化一般。
独独眼前的沈淮舟还能看清楚一些。
【他可真好看,像夏天的樱桃一样,好想咬一口。】
沈淮舟耳朵一红,视线不由开始游离起来。
他知道在场的还有自己小妹也能听到这些。
这些私房话合该躲起来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被别人听到算怎么回事!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大家都失去了喝酒的心思。
沈淮舟抱着何云舒离开时,人群也渐渐散去,没一会儿宴席便散了个干净。
何父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这才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想不到他一生英明,差点毁在自己女儿手上,真是可笑!
何母心头惴惴。
在今晚之前她把何紫嫣当成了自己的女儿,给她的爱甚至多出何云舒无数倍。
可她为什么这样狠心要陷害整个何家!
果然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何母看着挽着自己手臂的何紫嫣,心里又酸又疼。
可她知道这时候与何紫嫣翻脸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他们还没有搞清楚躲在暗中观察着一切的人究竟是谁!
“幸好爹爹没事,只是虚惊一场。”
何紫嫣又轻抚额头,“娘亲爹爹哥哥们,我身子有些不适,就先告退了。”
何母这会儿心烦意乱,随便挥了挥手就允了何紫嫣。
她便福了个礼转身离去。
香莲提着灯笼走在前头。
“马上就是发月银的日子,家里母亲与弟弟可还好?”
何紫嫣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劳小姐挂心,家里一切都好。”
忽然提起她家里人做什么?
香莲心中升起了不太好的预感。
她在何紫嫣身边当差本就危险重重,若是一不小心连累了家人怎么办?
母亲与弟弟何其无辜?
而且弟弟马上就要议亲了,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草丛里传来声声虫鸣,有飞蛾撞到了灯芯,烛火晃动了一下,脚下的小路变得忽明忽暗。
“你该知道在我身边该如何……”
何紫嫣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香莲的后脑勺。
“紫嫣妹妹。”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两人齐齐停下脚步,朝着他看去。
何云青从暗处走来,原本有几分稚嫩的脸庞今晚看起来多了几分沉稳。
他已经换了另外一身衣裳,靛青色的锦袍将他衬得更加少年意气。
何紫嫣忽然察觉出了哪里不对劲。
自从何云青下去换衣裳之后,就没再出现,他到底去了哪里?
何紫嫣心头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
不对劲。
今晚的一切都显得十分不对劲。
“三哥,方才怎么不见你人?我好担心你呢。”
何紫嫣一改之前的阴郁,双眸含笑地迎了上去。
何云青眼睁睁看着她的神色在阴沉与开朗之间随意切换,眼底闪过一丝懵怔。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难道她一直在演戏吗?
若不是他又折返回来偷听到了何云舒的心声,还不知道何紫嫣把那些罪证放在了父亲的书房里就等着陆明峰上门抓捕呢!
从回门宴上,亲眼看着何紫嫣自己失足落水到今日她不顾养育之恩毫不留情地陷害他的父亲,一桩桩一件件,事实就摆在他面前!
容不得他再自欺欺人。
何紫嫣就是个表里不一,品行败坏的坏女人!
“三哥你、你怎么了?”
何紫嫣见他只盯着自己不说话,有些忐忑不安。
何云青的脸庞一半隐没在黑暗中,一半出现在烛光下,显得几分鬼魅。
香莲意识到气氛不对,低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何云青背在身后的手缓缓伸了出来,一个信封便出现在他手心。
他手一翻,信封掉落下来,里面的纸张也随风飞散。
何紫嫣终于看清了那信封,是她亲自放在书房的!
她的心猛地一颤,饶是在何家人面前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形象也差点绷不住。
原来他刚刚趁着更衣的时候去了书房把这东西藏在了身上吗!
不行,她决不能承认这东西与她有关!
尽管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但她面上还是一片纯真模样。
她弯腰捡起一张信纸,神色懵怔,“这是何物?三哥可向来都不爱动笔墨的。”
都到这时候了,她还在装!
她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这是在书房找到的父亲所谓的贪污受贿的证据,紫嫣妹妹,你可知道这是谁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