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宫殿里,跪满了黑压压的宫女和太监。
九支灯盏染着幽幽烛火,鎏金兽首的铜炉里飘出丝丝缕缕的香气,沁人心脾。
原本该是静谧安逸的时候,却因为廖神医一语道破太后的病情而变得紧张起来。
何云舒可不管这些,她只想好好完成任务,再说羞辱何紫嫣是件顺手的事情。
谁让何紫嫣惺惺作态不说,还想搅得晋王府天翻地覆。
至于何府怎么样,她不想管。
她的亲生父母和兄长们都只顾着偏宠何紫嫣,反而对她这个亲女儿、亲妹妹不管不顾的,这样的家人有和没有有什么区别吗?
“何紫嫣,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勇气,把江湖郎中带进宫给太后娘娘看病?”
何云舒继续输出,只把廖神医说得瞪大了双眼。
“你要说她便说,你为什么要对我人生攻击?你这女娃子,好不道德!”
廖神医嘴上的两撇小胡子在疯狂地颤啊颤的,看来是被气得不轻。
何紫嫣一听廖神医这样说,更气了,“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世子妃,我知道我不该抢了父亲母亲和兄长们的宠爱,你对我有意见我也无话可说,可你不能牵连无辜之人,廖神医他医术高超,岂是你能随口污蔑的?”
何紫嫣真是要被气疯了,她还要为廖神医说话,真是从来都没有这样憋屈过!
【呵!这何紫嫣一下子将话题转到了情绪上面,说你是因为被夺了双亲与哥哥们的宠爱,才对她有意见的,还污蔑了廖神医,激发了你与廖神医的矛盾,啧,狠人。】
太后被吵得头疼,皇后也冷了脸色,就曲妃还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人斗嘴。
对,曲妃觉得这两人在斗嘴。
“到底还是因为骨肉亲情,生恩不及养恩大,世子妃,这一点你不认也得认。眼下再争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你们家里的事情回去有的是时间处理。”
曲妃这话说得虽然在理,但莫名让何云舒感觉到心头不适。
自从她踏入寿康宫的大殿,这位曲妃已经插嘴了三回,回回都关系到她与何紫嫣。
“曲妃娘娘教训得是,臣女铭记于心。”
何紫嫣敛了神色,朝着曲妃磕了个头。
热闹看得差不多了,太后一挥手,让大内侍卫都收了刀子,又拉着云舒的手,面上又是一副慈爱的神色。
“云舒丫头,快帮哀家这把老骨头舒缓舒缓,哀家实在是头疼得紧。”
太后很少有这样软和的一面,晋王妃和沈婉君到时习以为常。
跪在地上的几位御医面面相觑。
他们都对太后的偏头痛束手无策,就世子妃这个黄毛丫头有什么好办法吗?
不要笑掉大牙了才好。
这几位御医上次不在现场,自然不知道何云舒与太后之间的事情。
廖神医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眼神倒是时不时地落在何云舒和太后的身上。
在宫门口的时候,他见到这女子,一眼就看出她眼神纯粹,定是个心思纯粹之人。
刚才那些话定是戏言。
他都一大把年纪了,不和一个女娃娃计较。
且看着她如何为太后治病!
何云舒自是应了一声是,伸手按住了太后的太阳穴,然后缓慢地转圈。
廖神医嗤笑一声。
他还以为这女子有什么大本事,原来只是按摩一下太阳穴?
这手法也不到位,这根本就是最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这一次兴许好了一些,可下一次呢?
这毛病又不是只发作一次的。
可渐渐地,廖神医便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太后神情渐渐松怔,有些瞌睡的趋势。
御医们也发现了这一点,纷纷伸长了脖子像看个究竟。
何紫嫣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何云舒。
上次,上次何云舒这个死丫头也是用这种最平常最普通的手法舒缓了太后的偏头痛。
这到底是有什么不同?
果然,太后又一次陷入了沉睡。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何云舒给太后输送了一丝治愈之力。
那丝力量犹如绵绵细丝,顺着她的指尖浸入太后的大脑中,到了某个位置,她便感觉到了一丝凝滞和吃力。
想来便这是症结所在。
沈婉君是除了太后,与何云舒最近的人。
她看到了何云舒额头细细密密的汗水和她逐渐发白的脸色,心疼地直拿帕子去擦。
晋王妃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太后这病这样难治,真是辛苦了她的云舒了。
皇后见到太后逐渐平静下来的神色,悄悄松了一口气。
很快,太后便陷入了沉睡,张嬷嬷早就给她背后塞了个软枕,这会儿正好可以靠着。
张嬷嬷见到何云舒面色发白,额头冒汗,想来也是辛苦了,便端上了一杯蜂蜜茶给她喝。
太后的病是面前这位世子妃缓解的,她便真心感激。
看到太后睡着,廖神医和在场的御医们都惊呆了。
明明之前还疼得面色发白,怎么这会儿竟睡得这般安详?
难道世子妃的手法真的那么好吗?
可是他们虽然跪着,但看得清清楚楚,明明就是普通的按摩手法,没什么不同。
何紫嫣更是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何云舒居然又一次治好了太后的偏头痛!
这、这怎么可能呢?
这不可能!
她隐隐感觉到冥冥之中不是这样的。
可为什么她会有对一切失去掌控能力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从她生命里被毫不留情地抹去。
她整个人险些跌倒在地。
“何二小姐这是怎么了?跪得累了?”皇后狭长的凤眸微眯,“那便起来吧。”
何紫嫣被皇后的声音打断了思绪,愣了一会儿神,这才谢恩起身。
膝盖处的酸痛让她有些站不住,皇后不至于苛待她,还给她赐了座。
趁着何云舒喝蜂蜜茶的空挡,廖神医上前,竟与她搭话,“女娃子,你刚才用了何种法子让太后睡过去的?”
许是动作太大了,他挂在脖子上的吊坠从领口滑了出来,何云舒正好看了个清清楚楚。
那是一只成色不太好的玉蝉。
而且看上去精致小巧,上面的蝉翼与触须都雕刻得栩栩如生,与粗糙邋遢的廖神医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